青玉的齊整乾淨,給她找了個好活頭。村長家親戚家在縣城裡上班,生了孩子沒人帶,托村長在村里找個乾淨踏實的人帶孩子。村長老婆田翠第一個便想到了楊青玉,她覺得整個李家溝再找不來比楊青玉更合適的人,又乾淨又麻利。
田翠便晃著胖胖的身體敲開了侯桂蘭的門。
侯桂蘭熱情的迎田翠進了自己的家,田翠打量著屋裡的乾淨模樣心裡歡喜,便笑著道「桂蘭嫂,你看看你多有福氣,養了三個好閨女,一個賽一個的能幹!」
「啥福氣喲,都是給別人收拾的!」侯桂蘭順嘴說出來又瞥見了一邊的二閨女,忙笑了笑「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托生在咱這樣的家裡,再能幹又能咋樣。」
田翠也看著青玉,心裡暗自打算,這閨女生的好,跟我娘家侄子倒是般配,晚些日子托人來說說看。「嫂子,俺堂妹添了個孩子,兩頭的老人年齡也大了帶不成,他們也要上班,托我找個人看孩子,我就稀罕青玉又乾淨又麻利的,不知道青玉願不願意去,管吃管住每月三十塊錢。」
青玉不知道還有這好事在等著自己,忙走了過去道「翠嬸,我願意去。」
侯桂蘭卻是有些小忐忑,她覺得二丫頭性子不行,雖說家務活乾的好也乾淨,但總讓她心裡感到不安,一個十六七歲的大姑娘家住在別人家裡,總覺得有些彆扭「她嬸子,你妹夫也在家啊?」
田翠一聽明白了她的意思「人家兩口子都在縣城有正式工作,平時又不在家!」
「要不讓青青去,她啥也會幹。」侯桂蘭自有她的打算,青青穩當關鍵是長的不出挑,她就怕青玉性子活泛被人哄騙了。
「娘!俺嬸子來就是讓我去的,您存的什麼心?」青玉有些生氣,她就不明白了娘為啥要這樣說,她早不願意在家了,憑什麼自己就只能在家日日與家務田地打交道。前些日子她看到她初中的同學人家爸在鄉里的廠里上班,給同學找了個臨時工的工作,每天看著她衣著乾淨的騎著自行車上下班,她都快眼氣死了,如今有這麼個機會她怎肯輕易放過?更何況翠嬸一過來就是為她的。
侯桂蘭被二閨女一頂,有些不知說什麼好,有些訕訕的道「我不是怕你那性子不行嘛!」
「翠嬸,我願意去!」青玉不理會母親,斬釘截鐵的對田翠說道。
田翠笑了「中,帶孩子也不是啥好活,也是磨人的很。你要願意去我就不找別人了,這兩天等著你叔送你過去。」
送走了田翠,侯桂蘭就斥起二閨女來「你瞧瞧你那德行,一個帶孩子的活你當是啥好的活,當著外人的面讓我下不來台,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一點兒耐心都沒有,你只是不想下地干農活罷了!」
「我什麼德行?娘,人家指名道姓給我找的活,您在那裡打破綻,我哪裡不行了?」沒了外人青玉也沒了顧忌,生氣的沖母親抱怨。
「你這死閨女,說都不讓說了?」侯桂蘭罵著二閨女,又扭頭看坐在一邊吸汗煙的老頭子楊兆山,那個人仿佛事不關己一般,只顧低頭一口接一口的吸著煙,更讓侯桂蘭火起「不讓我管算了,愛咋咋地!」她起身趿拉著布鞋回屋去。
侯桂蘭一進屋,外屋裡也靜了下來,青玉自出屋去廂房,她和妹子青青住一個屋,青青今晚去小姐妹家串門子玩了,現在還沒有回來。雖然惱母親,但青玉還是高興的,因為她能出去見世面了,不必在家天天與土地打交道。
她和衣躺在床上,憧憬著未來,對去縣城幹活充滿了嚮往,也有些小忐忑,不知道那兩個城裡人是個啥樣子,會不會看不起她?
青玉起身坐起,拿著桌子上的紅色塑料鏡仔細端詳起自己來,柳眉彎彎下一雙秀氣的雙眼皮大眼睛,在煤油燈下宛若一汪清泉,青玉不由笑了,淺然一笑百媚生大約就是我現在的這個樣子吧。
姣好的容貌給了青玉莫大的鼓勵,她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兩條辮子,不由哼起歌來。
現在是春天,她翻出自己大姐結婚那年,母親為她做的那身體面衣服,現在雖說能吃飽飯了,但穿衣服上還是不捨得花錢的,平時在家沒個好賴,出門了自然要穿的體面些,不能出門了還穿打補丁的衣服。除了那身外衣,青玉還有大姐給的一件線衣,晚些天可以單穿在外面,至於熱了等掙下錢在外面買就是了。
她正在收拾衣服,就聽到了母親的高嗓門,似乎又與父親吵架了。青玉的手滯了滯,也只是一瞬間又接著收拾起自己的衣裳來,從小到大她們姐仨個都已經習慣了父母的吵架,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總是母親挑起,父親像個受氣包,等著母親偃旗息鼓。青玉常常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日子一久她也同母親一樣,只覺得父親窩囊的不行,一個大男人家天天被一個女人欺負。
青玉心裡暗嘆氣,出去好出去好啊,省的在家每天憋悶的厲害,天天聽他們吵架。
門開了是青青回來了,楊青青也聽到了父母的吵架聲,見床上放著包袱皮,二姐正在整理衣服,青青覺得意外忙問「二姐,你幹啥呢?」
「一半天的我準備進縣城幹活呢,翠嬸給我介紹了個活,給人家看孩子。」青玉對著小妹道。
「那爹娘是咋了?我出去時不還好好的?」青青聽二姐說完又問,就準備去上屋勸勸他們。
「啥也不為,純粹閒的!」青玉沒好氣的說。
青青遲疑了一下,還是去了上屋。
她一進去,屋裡的吵架聲戛然而止,但也只是瞬間,侯桂蘭的聲音又起「你要是個操心的,我何苦費勁?」
楊兆山看到小女兒過來,自去了外屋,外屋裡有一張床,他們夫妻早已分床另睡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