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麥克掀開門帘快步走近林恩身前露出一口大白牙：
「Boss，已經全都處理完了。」
「我敢打賭，過了今晚那小子的排氣管，絕對能寬得開進一艘核動力航母！」
似乎是想到紋身男的結局，麥克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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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眼皮都沒抬一下。
對他來說這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已。
「有話就直說。」
餘光瞥見麥克一臉欲言又止，林恩聲音抬了抬眼皮。
「是！Boss！」
麥克渾身一震連忙上前壓制聲線：「是第二個客戶到了。」
說罷他趕忙解釋道：「您放心，這個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他叫約翰，住在隔壁街區的房車裡。」
「聽說是個建築工人，家裡還有老婆與兩個孩子要養活。」
「另外我已經仔細搜過他的身，沒有任何隱患。」
頓了頓，麥克又補充了一句：「除了愛嗑點強化劑以外，當然，這倒霉蛋嗑強化劑只是為了工作。」
嗑強化劑工作？
林恩面頰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麥克這番話聽起來十分荒誕。
但在美利堅這個操蛋的社會，卻是血淋淋的殘酷現實。
在抗生素嚴格管制，平均就醫流程長達半年之久的前提下。
只要生了病，就絕對少不了要吃強化劑。
沒有這些該死的玩意兒，大多數底層群眾根本撐不到見醫生的那一天。
如果只是輕微的疼痛病症。
吃點便宜且成癮性不強的布洛芬勉強能頂住。
但若患上的是急性病或者嚴重影響行動能力的創傷。
那布洛芬跟吃糖豆沒有任何區別。
只能上大劑量的芬太尼與奧施康定。
尤其是像建築工人這種純靠出賣肉體體力的底層牛馬。
一旦生病，如果不吃芬太尼根本扛不住繁重的工作。
請假休息？
別開玩笑了。
萬惡的周薪體制下，只要你敢請一天假。
那這一周的薪水幾乎就會被黑心老闆扣掉一半!
休息一天！
就意味著接下來的一整個星期全家都要餓肚子。
為了不餓肚子與生存。
這些工人就只能像強化劑硬頂透支生命力。
直至身體徹底崩潰最終頂不住的那一天。
最終像垃圾一樣掃進貧民窟的下水道里。
簡直就是完美閉環的惡性循環。
「讓他進來吧。」
壓下紛雜思緒定了定心神，林恩淡淡開口。
「好的，Boss。」
麥克恭敬點頭轉身快步離開帳篷。
不到三分鐘。
伴隨著一陣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
麥克帶著白人約翰走進。
只看了一眼，林恩就微微蹙眉。
約翰個子很高目測超過了一米九，但整個人卻佝僂著背。
膚色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病態蒼白。
胸腔深深凹陷，活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走路也一瘸一拐的，似乎有著極其嚴重的痛風或者關節損傷。
更糟糕的是。
此刻他的面色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額頭布滿了黃豆大小的汗珠。
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微微打擺子。
很顯然，他正在發著極度危險的高燒。
「約翰，這位是Lin先生，叫人。」
麥克雙手抱胸，死死地站在了林恩的側後方。
雖然林恩剛剛才展露過強大武力，但作為Boss手下頭號保鏢，他必須表明自己的態度。
「Lin……Lin先生，您好。」
約翰的聲音沙啞得可怕被濃硫酸澆灌過，透著一股砂紙摩擦的粗糲感。
「治發燒？」
林恩上下打量一眼直接切入正題：「渾身酸脹，關節刺痛，伴隨有輕微的幻覺和脫水症狀？」
約翰聞言，雙眼瞬間爆發出求生的光芒！
「對！對對對！全中！」
約翰瘋狂地點頭，渾濁的眼睛陡然亮起光芒：「神醫！您真的是神醫！」
「體重多少？」林恩面無表情繼續問。
別說擁有全科醫術的他，任何一個東大的媽媽都能看出來。
「大……大概120磅。」約翰趕忙回答。
不到110斤，林恩心中立刻有了換算。
以約翰的身高，這個重量可以說全是皮包骨了。
「拿著。」
林恩轉過身，找出幾板沒有任何包裝盒的膠囊隨手扔在桌上：
「一天三次，每次兩粒，飯後溫水送服，連吃三天就差不多了。」
問體重可不是關心他的營養狀況。
而是為了精準計算獸用抗生素的劑量。
這些膠囊可是純度極高的寵物用阿莫西林。
「謝謝！謝謝您Lin先生！願上帝保佑您！」
約翰如獲至寶般將那幾板膠囊攥在手心，眼眶通紅連連道謝。
然而拿到藥之後，約翰卻並沒有立刻轉身離開。
依舊像根木頭般在原地面露掙扎，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嗯？」
林恩用鼻音發出疑惑。
身後的麥克瞬間警覺！
整個人當即上前一步，隨時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不！誤會了！誤會了！」
察覺到氣氛不對，約翰嚇得渾身一哆嗦趕忙舉起雙手瘋狂擺動。
「Lin先生，我沒有惡意！」
約翰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我……我只是想知道，您能不能順便幫我治一下這個……」
說著，約翰伸出顫抖的雙手拉開沾滿水泥灰的破爛上衣。
隨後，緩緩解開纏繞在小腹處，已經被完全染成黃黑色的劣質白紗布。
刺啦——
紗布揭開的瞬間。
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的腐臭味，猶如實質般在狹小的帳篷內擴散。
嘶……
看到約翰小腹處那恐怖傷口的剎那，林恩瞳孔驟然收縮成孔！
約翰小腹竟有一個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血洞！
傷口邊緣的皮肉徹底發黑似乎已經壞死。
濃稠的黃綠色膿液混合著血液不斷向外滲。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
透過那個可怕的孔洞，甚至能隱約看到裡面正在瘋狂蠕動的內臟薄膜。
這特麼絕對是極其致命的貫穿傷！
「怎麼搞的？」林恩眉頭已經擰成一個疙瘩。
「前幾天在工地上幹活的時候……腳手架塌了。」
說罷，他抬起頭，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
「Lin先生，這個……您能幫我縫上嗎？」
林恩沉默片刻。
旋即果斷搖了搖頭：「你這個傷勢太嚴重，已經重度感染，必須立刻去正規醫院的急診室。」
「需要全身麻醉進行深度清創，切除壞死的感染組織後至少休息半個月。」
「我這裡只是個小診所，並不是上帝的急救中心，這種級別的貫穿傷清創，我已經無能為力。」
林恩並沒有騙他。
全科醫術（初級）處理一下感冒發燒、脫臼正骨或者輕微的刀傷縫合還行。
面對這種已經深達內臟，且隨時可能引發敗血症的重度感染貫穿傷。
初級醫術暫時還不夠看。
退一萬步講。
就算他現在擁有中級甚至高級醫術。
在眼下這種環境下，強行動刀也只有死路一條。
他雖然是個黑醫，但並不是劊子手。
治不了就是治不了。
這種必定會死在手術台上的活兒，他絕對不會沾手惹一身騷。
聽到「醫院」兩個字。
約翰那張原本還帶著一絲希望的臉瞬間灰暗了下去，整個人徹底被絕望所籠罩。
去醫院？
那昂貴的救護車出診費和手術費，還不如讓他直接死了算了。
「我……我知道了。」
約翰滿臉苦澀，默默地將那件散發著惡臭的破衣服重新拉好。
愣了片刻。
他渾濁的目光定住，死死盯著林恩身後的二手藥櫃。
準確地說。
是盯住了藥櫃最上層，那一排強效強化劑！
「咕咚。」
約翰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那……Lin先生，既然治不了……」
約翰卑微到極點近乎哀求：「您能不能……便宜點賣給我幾瓶強化劑？隨便哪種都行，只要能止疼的就行！」
「我手裡存的藥馬上就要吃完了。」
「如果沒有藥……我明天根本下不了床，更別提去工地扛水泥了。」
林恩沒有立刻回答，眯著眼看向約翰聲音低沉：
「你現在需要休息，這種級別的感染再這樣高強度地勞作嗎，最多一個星期你就會死在工地上，連全屍都留不下。」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約翰突然情緒崩潰，雙手抱住亂糟糟的腦袋痛苦嘶吼：「但我有什麼辦法？！」
「我要是停下來一天，哪怕只有一天！我們全家就會餓肚子！」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嘴裡突然蹦出一句讓人毛骨悚然的話：
「而且……我的妻子快要生了，肚子已經很大了。」
「今天這種天氣，她實在是不方便再出去接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