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青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蕭鳴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喜,挺直腰杆,努力擺出一副沉穩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我便試試。三日之後,蕭某雙手奉上,還望知意姑娘……」
顧知意二話不說,推過來紙箋:「白紙黑字,知意絕不反悔。」
蕭鳴遠接過字據,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手都有些抖了。
他小心翼翼將字據折好揣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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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意輕輕拍了拍手,一個丫鬟從側門進來,端著兩個紅木托盤。一疊薄些,一疊厚些。
「這是另外的事。」
顧知意指了指薄的那疊,「賭坊出千,按規矩雙倍返還,許公子輸了二十五兩,翻倍五十兩。這五十兩,是我從帳上賠的。」
她又指了指厚的那疊,「蕭公子押了二百五十兩,雙倍五百兩。」
蕭鳴遠手剛伸到一半,餘光瞥見許青連看都沒看那些銀票,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喝第二口。
他那胖手硬生生拐了個彎,拿起點心碟子咬了一口桂花糕:「嗯,不錯不錯。」
顧知意看在眼裡,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許青放下茶杯,搖了搖頭:「這錢我不拿。賠錢該找許大年,不該找知意姑娘。知意姑娘肯給是情分,我們不能要。」
蕭鳴遠嘴裡含著桂花糕,含糊地點頭:「對對對,不能要。」
顧知意沒有把銀票收回去,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溫軟得像春天巷口賣花的小娘子。
她伸手作揖:「那這首曲子詞的事,就拜託蕭公子了。」
蕭鳴遠即刻起身,拉著許青。
「走走走,咱們回去想!」
許青被拽得差點沒拿穩茶杯,微一皺眉,但還是由著他拉自己起身。
他回頭沖顧知意拱手一笑:「知意姑娘,告辭。」
顧知意微微欠身,目送兩人下了樓。
等腳步聲消失在院子裡,她才慢慢坐下來,端起許青用過的那隻茶杯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若有所思的笑。
出了小樓,夜風迎面一吹,蕭鳴遠整個人才緩過勁來。
他鬆開許青的胳膊,搓著自己那發燙的臉頰,語速快得跟竄稀一樣。
「我的哥,三日,三日後我就要交。你能寫出來不?我覺得你肯定能!就你那水平,閉著眼睛都能寫!」
許青慢悠悠跟在他後面,語氣不徐不疾,「你真的那麼急?」
「我當然急了,這是我頭一回辦成正經事!」
蕭鳴遠轉過身,倒著走,兩隻小胖手在胸前比劃著名。
「以前我幹啥啥不成,讀書不行,做生意我爹不讓我碰,這回要是真能把春紅院拿下,亮瞎我爹那雙眼!」
許青搖搖手指:「不,書院的詩,還有狀元樓的,都算。」
蕭鳴遠:「先別說那些了,許青啊,你是我親哥,不,是我親爹,給我寫一首吧。到時候,一百兩我都出!」
許青搖搖頭:「不用那麼多,還是老樣子。」
蕭鳴遠:「為啥?」
許青笑笑:「你幫我解決了許大年的事啊。」
蕭鳴遠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一碼是一碼,詩詞的錢,你說多少就多少,反正咱倆來日方長。」
許青點了點頭:「行。那走吧,現在就寫給你。」
蕭鳴遠的腳猛的剎住了,整個人愣在原地:「現在?你這就有了?」
「嗯。」
「啥時候想的?剛才喝茶的時候?」
「嗯。」
蕭鳴遠瞪大了雙眼,沉默了兩息,然後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感嘆:「許青,你是我親爹。不,比我親爹還親。走!快走!」
兩人一路小跑,找青樓的小二要來筆墨。
蕭鳴遠親自掌燈磨墨,把桌子擦了又擦,最後恭恭敬敬的把筆遞到許青手裡。
許青接過筆,蘸墨,鋪紙。
略一沉吟,提筆便寫。
《琵琶行》……
衡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馬客在船,舉酒欲飲無管弦。
醉不成歡慘將別,別時茫茫江浸月。
忽聞水上琵琶聲,主人忘歸客不發。
……
許青寫得很快,筆鋒不停。
偶爾停頓一下,是在回憶原文的細節,但更多時候是一氣呵成。
寫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時……
蕭鳴遠在旁邊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讀書少,但好賴還是分得清的。
這幾句念起來,光是音韻就讓人頭皮發麻。
寫到「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時。
蕭鳴遠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脫口而出:「這句……這句太好,簡直無敵了……」
許青沒理他,繼續往下寫。
直到最後一句「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落筆,他才擱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整首詩,篇幅不短,一氣呵成。
蕭鳴遠盯著滿紙的詩句,久久沒有說話。
他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向許青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星星……
「說真的,以前我對你的感覺,是,你小子真有才,現在,我不敢想像,你能走多遠。」
「行了,別拍馬屁了。」
許青把墨跡未乾的紙推到一邊。
蕭鳴遠收好之後,問道:「她要是問我,怎麼理解呢?」
許青淡淡一笑:「你就說,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蕭鳴遠拍拍自己的雙層下巴:「妙,讓她自己先琢磨,回去我也想想怎麼裝逼……啊,是怎麼顯擺,哈哈。」
許青笑了笑,把桌上的筆墨收好,轉身看了一眼窗外。
月色如舊,外邊的燈籠搖曳,在樹葉的遮擋下,一閃一閃的。
許青心裡清楚……
顧知意今晚請他們,恐怕不只是為了一首曲子詞。
那個女人看著像鄰家妹妹,可做事滴水不漏,處處留後手。
這一首《琵琶行》交出去,蕭家拿下了春紅院的綢緞單子,可同時也把雙方綁得更緊了。
但眼下這步棋,必須走。
因為陳士進今天退了一步,可那人不像是會善罷甘休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