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寫一手好字的人可不多,原身為考科舉,從小練字,別的不說,去幫人抄書,起碼先賺個飯錢!
許青提筆就抄,順便寫了個定場詩。
……
次日一早,許青洗了一把臉,灶台上還有昨天剩下的吃食,他娘不在屋裡,不知去哪兒了。
許青把粥喝了,把碗洗乾淨倒扣在灶台上。然後揣著稿子,推開了院門,準備去賣。
他揣著稿子,轉頭往城裡書鋪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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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剛到縣城,還沒走到書鋪,迎面就被一群人攔住。
許青抬頭一看,心裡暗道一聲不好。
周康、徐胖子,外加三四個跟班。這幾位是松林書院出了名的混子,提籠遛鳥、當街調戲婦女,欺負窮書生。
就是古代的校園霸凌。
原身也被他們堵在巷子裡踩過。
許青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自己現在這身板,跑是跑不過的,打也打不贏。
要是示弱求饒,這幫人非但不會放過,反而會變本加厲。
可要是硬頂呢?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窮書生,憑什麼頂?
現在的話,只能借勢……
找一個他們惹不起的人,來個狐假虎威。
有了,就是本縣首富之子——蕭鳴遠。
剛好和他們不對付!
許青心裡有數,腳下站定。
周康嘴角翹起來:「喲,這不是許大才子嗎?怎麼,這是又淘換破爛出來賣了?」
徐胖子在旁邊接話,陰陽怪氣的說:「康兄您還不知道吧?他啊,剛把家裡最後的米都當了,耗子進門都要哭死。」
他笑得滿臉橫肉直顫:「那也不該往這邊走啊,要飯得去南城,那邊富戶多。」
幾個跟班鬨笑起來。
許青淡定的撣撣塵埃:「幾位公子,今兒個真不湊巧,我有正事要辦,把寫好的稿件給主顧。」
徐胖子伸手一攔,肥碩的身子橫在路中間。
「嘖嘖,就你還寫?我看你趁早找個牆根蹲著等死,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周康用扇子挑起他懷裡稿紙的一角,「你這種連飯都吃不起的貨色,也能寫文章?」
又是一陣鬨笑。
徐胖子伸出手,勾了勾:「拿來,哥幾個好好拜讀一下許大才子的大作!說不定還能拿去墊桌子呢!」
許青沒躲,他反而往前走了小半步,讓徐胖子的手夠得更近了一些。
「想看?行,不過我得先說清楚。這是蕭鳴遠少爺的東西,要是弄丟了,他那邊我不好交代。」
這個名字一出來,周康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
蕭鳴遠雖然是個大草包,松林書院出名的學渣,可蕭家分量擺在那裡。
蕭萬金手裡握著半個縣城的布匹、車馬生意,在縣太爺面前說得上話,在市面上跺跺腳,半條街都要跟著抖三抖。
欺負一個許青無所謂,可不敢踩蕭家的臉面。
周康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你?給蕭鳴遠寫東西?他能看上你的字?」
徐胖子色厲內荏,卻還要撐面子:「蕭鳴遠怎麼了,你嚇唬誰呢!拿來吧你……」
就在這時候……
一個炸雷般的聲音響了起來。
「住手!」
眾人一愣,循聲望去。
一個面白微胖、穿綢緞衣裳的青年擠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
正是蕭鳴遠!
許青也有些詫異……
自己狐假虎威呢,把真老虎引來了?
不過事已至此,他繼續演下去。
不緊不慢地把稿子折好揣回懷裡,側身從周康和徐胖子之間的縫隙穿了過去。
「誰剛喊我名字了?老子來了,怎麼的?」
「咳咳,沒事,沒事,我們走了……」
幾個紈絝顯然不願惹他,訕訕退走。
蕭鳴遠卻沒看他們,而是盯著稿子,目光落在那幾行工整的小楷上,眼睛一亮。
「這字寫得真不錯。定場詩也有味道。」他壓低嗓門,湊近一步,「許青,你能不能……幫我寫一份先生留的課業?」
「代寫作業?」許青下意識地皺眉,雖然是歪打正著,但那才幾個錢?
於是,他張嘴:「狗都不……」
話音未落,蕭鳴遠從袖中摸出一枚碎銀子,約莫二兩,在許青面前晃了晃。
「嗯?」
許青的話在嘴邊拐了個彎:「……但是話又說回來,寫也不是不行。寫,寫的就是作業!」
原身雖然一直沒考中,但一手蠅頭小楷寫得頗有水平。
這年頭有錢人家的子弟進學,夫子布置的課業、詩會上的應酬……哪樣不需要動筆?
那些紈絝子弟,肚子裡沒二兩墨水,偏偏又要面子。作業不想寫,詩會上丟人現眼。
如果有人能替他們寫……那就是一條現成的財路,比抄書賺個辛苦錢可容易多了!
而且代寫的東西署的是別人的名,誰也不會想到是背後一個窮書生乾的。就算自己靠這個賺錢,隱藏了身份之後也沒風險。
許青越想越覺得這條路走得通。
到路邊代寫書信的攤位借了紙筆。
「蕭少,需要寫什麼?」
蕭鳴遠撓了撓頭,難得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先生讓我們寫一些情詩,說是詩會上可以用。」
許青心裡一樂……情詩?這他熟啊。
「什麼要求?」
「要那種……讀了就讓人臉紅心跳的!最好能讓人記住我!」蕭鳴遠眼睛放光。
許青略一思忖,記憶里的詩文便噴薄而出。
他提筆蘸墨。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情綿綿無絕期。」
蕭鳴遠低頭一看,嘴巴越張越大,最後一拍大腿。
「好!太好了!這詩碾壓他們!遇見心愛的姑娘,得讓她迷糊!」
許青微微一笑:「這只是作業。你要想徹底拿下姑娘,那還得循序漸進,讓她從驚訝到感動,再到離不開。」
蕭鳴遠聽得一愣一愣的,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五兩!你先給我寫兩首!」
許青接過銀子,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樂開了花。五兩,夠吃大半年了。
他提筆又寫……
《鵲橋仙》: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蕭鳴遠看完,興奮得滿臉通紅,小心翼翼的把詩稿折好揣進懷裡。
然後他猛地抬頭,一把抓住許青的袖子:「許青!你住哪兒?以後的課業,我全包了!」
許青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抽回來,微微一笑:「住處暫且不便相告。蕭少若有所需,在此處相見便是。」
蕭鳴遠愣了一下,隨即拍手叫好:「好!神秘!我喜歡!」
許青低頭看著手裡的銀子。
五兩。
夠他和母親吃上五個月白米飯了。
他收好銀子,起身離開。
蕭鳴遠吩咐身邊的小廝。
「去,傳我的話,以後許青我罩著,讓那些紈絝離遠點!」
隨後一溜煙跑了,連另一個小廝都沒跟上。
……
……
松林書院。
每月一次的詩會如期舉行。
山長鄒臨川端坐檯上,台下數十名學子或緊張或興奮。
蕭鳴遠平日裡都是墊底的份,或者乾脆逃避。
今天卻一反常態,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一路小跑著上台。
「學生不才,近日偶得一首小詞,還請山長指點。」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誦道: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全場一靜。
山長鄒臨川手中的茶盞僵在半空,半晌才放下,目光灼灼的盯著蕭鳴遠。
「這是……你寫的?」
蕭鳴遠面不改色心不跳:「學生近日苦讀,偶有所得。」
台下炸開了鍋。
「不可能!蕭鳴遠那個草包能寫出這種詞?」
「就算是抄的,我也沒在哪本詩集裡見過啊……」
鄒臨川沉吟片刻,緩緩點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讚賞:
「此詞意境高遠,用典精妙。尤其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一句,可謂千古絕唱。鳴遠,你進步很大。」
蕭鳴遠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故作謙虛的拱手:「山長謬讚。」
他回到座位,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震驚、嫉妒、疑惑的目光,爽得一股熱流自尾椎竄上頭皮,麻嗖嗖的。
蕭鳴遠小聲嘀咕:驢屮的,這就是才子的感覺,真是爽翻!以後,一定多找許青寫作業!
坐在角落的一個學子低聲對同伴說:「蕭鳴遠這是咋了,開竅了?」
……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座城。
從書院傳到酒樓,從酒樓傳到茶肆,不到半天,全城都在議論……
「蕭家那個草包,忽然成了詩才?」
「真沒想到,他都能翻身!」
……
狀元樓的東家蘇蔓聽聞之後,皺著的眉頭解開,對丫鬟翠兒說。
「去找蕭鳴遠。我的難題,有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