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高育良站在窗前,點著煙,大口大口地抽著,一言不發。
祁同偉不甘心,「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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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扭頭看向他,「祁同偉,現在你說和梁璐沒有愛情,當年是誰當眾向梁璐下跪求婚?
你這麼說就是白眼狼,得了便宜還賣乖。」
三兩句話,堵得祁同偉啞口無言。
祁同偉苦笑道:「老師,我當年也是無路可走!
我大學畢業,成績優異、能力出眾,就因為不肯順從梁璐,被她蓄意針對,被發配到偏遠鄉鎮的司法所!
後來我在孤鷹嶺緝D,身中三槍,九死一生立大功,換來省和部里的表彰。
到頭來依舊改變不了苦苦掙扎的命運!
老師,您說說,這真的公平嗎?
當年,陳陽也提出和我分手,我真的沒得選。」
多年積壓的不甘,此刻盡數迸發。
高育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同偉,我比你更懂這種滋味。
我當年棄教從政,不是貪戀權力、愛慕虛名。我正是因為你的事,想作出一些改變。
可這麼多年,我早就看透了。
有些事,單憑我高育良一己之力,根本無法改變。
沒有梁家的提攜鋪路,就沒有你今天的位置。
你說是不是?」
有些話,高育良原本不想說,但是忍不了。
梁璐的父親梁群峰對高育良有知遇之恩。
當年也是梁群峰點的將,高育良才離開了漢東大學,走上仕途。
祁同偉雖然有點不服氣,還是點點頭,「老師,我知道,我按您說的辦。」
高育良坐回辦公椅,「同偉,我不管你別的。
管好你自己。
現在是你晉升的關鍵時期,後院絕對不能起火。
否則,你就別想進步了。」
最怕行差踏錯,滿盤皆輸。
「好的,老師。」祁同偉想起明天的安排,「對了老師,宋省長明天要去烈士陵園祭掃,點名讓我陪同。」
高育良笑了,「同偉,我知道。宋省長親自給我打過電話,邀我一同前往,季昌明也會到場。」
祁同偉面露詫異,低聲感慨。
「老師,這麼大陣仗?」
高育良感慨道:「同偉,多讀書、多悟事,這就是Z治。
封疆大吏主政一方,上任之初祭掃烈士陵園、拜訪老幹部、去基層調研都是常規操作。
一來、緬懷先烈、收攏民心。
二來、樹立尊老形象,贏得老幹部的支持。
三來、藉機整合班子、凝聚隊伍。」
原來一舉一動,皆有深意。
祁同偉若有所思,緩緩點頭,「老師,反觀沙書記,好像沒有這麼做。」
高育良搖搖頭,「未必。
同偉,不要揣度他的心思。
或許沙書記早已提前謀劃,並且做過了。
也或許,他另有布局。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從來不能只看表面熱鬧。
否則,可能會出現一種情況。」
祁同偉有點好奇,「老師,什麼情況。」
高育良樂了,「那就是別人把你賣了,你還替別人數錢。」
這麼一說,祁同偉有點尷尬。
另一邊。
漢東省委組織部。
部長辦公室。
吳春林癱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後仰,雙目放空。
一聲接一聲的嘆氣。
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憋屈。
懊悔。
不過是舉了手,贊成了凍結,短短半天時間,就被責令檢討。
從政這麼年,他從未受過這般難堪的處置。
眼下最棘手的,早已不是挨訓的事。
而是和宋運輝之間有點僵化的關係。
今天整場會議,宋運輝頂住壓力,否決凍結,格局與魄力真的不一般。
修復關係難如登天。
咋辦?
無解。
吳春林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含在嘴裡,卻沒有點燃,眉頭緊皺。
快速在腦海里梳理人脈,盤算著找誰從中斡旋搭橋。
第一個閃過的人選,丁建國。
丁建國如今深得宋運輝信任,是眼下漢東省政府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可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直接掐滅。
他和丁建國素來只是點頭之交。
無交情、無人情、無往來。
這種關鍵時刻上門求人,只會被對方當成攀附投機。
非但搭不上橋,反倒落得一身笑話。
不熟的人,求人便是自取其辱。
緊接著,他又想到了高育良。
高育良深耕漢東數十年,根基深厚、門生遍地。
若是願意出面調和,局面必然鬆動。
可稍一斟酌,吳春林便放棄這個想法。
高育良老謀深算,向來只做穩賺不賠的買賣。
高育良絕不會貿然下場,替自己去趟渾水。
去找高育良,純屬自討沒趣。
思來想去,上下無路、左右無門,吳春林只覺得前路一片灰暗,進退皆是僵局。
漢東官場一步踏錯,當真步步受制。
就在他滿心鬱結、束手無策之際,辦公桌上的座機響起。
其實,有點煩,真的不想接。
怎奈何電話一直響個不停。
吳春林站起身,隨手接起,「喂,我是吳春林,哪位?」
「吳部長,您好,我是宋運輝宋省長的秘書周浩洋。」
宋運輝的秘書!
吳春林覺得真的是瞌睡了送枕頭。
周浩洋打電話說傳達通知,「宋省長,安排了茶和甜點,請您五點半到省委二號院喝茶、聊聊天。」
簡簡單單一句邀約,就是極其友好的信號。
台階來了,吳春林笑了。
吳春林有點小激動,「請轉告宋省長,我稍後準時到,肯定不耽誤事。」
掛斷電話,吳春林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
他混跡官場半生,太懂這裡面的門道。
若是宋運輝記恨白天的事,不可能有這一出。
主動邀約喝茶,不是追責,是給機會、給台階、給面子。
傍晚的茶局,就是修復關係的好機會。
李達康、田國富等人也陸續收到了宋運輝請喝茶的通知。
吳春林格外重視。
儀容就是態度,著裝就是立場。
越是關鍵節點,越不能隨意懈怠。
機會來了,必須抓住。
吳春林回到省委五號院,「老婆,我回來了。」
妻子張珂正在看書。
張珂現在是漢東大學文學院中文系的教授。
張珂聞聲抬頭,掃過吳春林略顯倉促的神色,淡淡開口。
「春林,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
單位的事處理完了?」
吳春林快步走到衣架旁,拿起一身衣服。
一邊換衣服,一邊說,「今天開會的時候,和宋省長有點不愉快。
宋省長,大人不記小人過,請我過去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