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亮出最後一張搜查令，「宋部長，這就是證據。
由於案件涉密，我們必須保護舉報人，不能公開。
根據實名舉報，趙德漢經常騎電動車出入帝京苑別墅區。我們手續齊全，依法搜查。」
咬死手續合規，守住辦案底線。
侯亮平覺得自己渾身散發著正義的光。
能源系肯定是怕了。
自己是打不倒的小強。
路小拉嗤笑一聲，抬手撣了撣袖口浮塵。
「跨部委夜查處級在編幹部，哎！
我嚴重懷疑你們的腦子是進水了吧。
審批文號在哪？」
挑瑕疵，路小拉可是專業。
理論上來講，必須有。
但是，實踐中，似乎沒有審批文號，只要上面有序列號，也可以。
秦思遠一時失語。
能源系真的是不能碰，原本想著輕輕鬆鬆就查了。
不管能查到還是查不到，查了就行了。
現在來看，想去查，也沒有那麼容易。
不就一個別墅嘛，難道這個別墅和路小拉有關，真的是細思極恐。
鍾正勉見狀上前半步，「路部長，反F辦案不宜拖沓，如果涉案人員連夜轉移資產出逃，這個責任你來擔，還是讓宋部長來擔？
一些小問題或者程序上的小瑕疵，可以事後補。」
身居高位太久，習慣自上而下施壓，忘了此地是能源系的地盤。
有一句傳言呀，到了能源系，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
宋運輝怒視鍾正勉，「鍾檢，紀檢辦案第一條，依規依紀。
事後補手續，屬於程序倒置，放到紀檢內審，屬於違規執法。
如果引起我們能源資源部輿情，對我們部里造成不良影響，你替侯亮平擔責嗎？」
直接把權責大鍋扣回給鍾老二。
鍾正勉嘴唇微動，沒接話。
心裡嘀咕著，「宋運輝，我擔個鳥。你們能源系太事了。」
講道理講不過，講權限壓不住，直接落於下風。
趙德漢這時往前站了半步，一臉老實委屈的模樣，兩手一攤，模樣憨厚又可憐。
不知道的人可能以為趙德漢是個農民。
「各位領導，我趙德漢掏心窩子說句實話。我就一個正處級幹部，按月拿死工資，老人看病、孩子讀書、房貸車貸壓一身，日子過得緊巴巴、苦哈哈。
我那點工作收入，怎麼買得起帝京苑的別墅？」
語氣誠懇，共情拉滿，看著純純的體制內的打工人。
偵查員小韓下意識點頭，心底有點共情趙德漢。
是啊，帝京苑一套別墅起步千萬，普通處級的合法收入想都不敢想。
根本買不起。
鍾正勉硬著頭皮，強行找說辭，丟的面子必須找補回來，「呵呵，不要太簡單。
可以親友代持資產，私下轉移資金，帳面看不出來任何問題。
我經手大大小小的案子上千。
我最有發言權。」
路小拉接過秘書遞來的平板，點開部里的個人財產申報，懟到鍾正勉眼前，「鍾檢，我部每季度在崗幹部以及家人的資產篩查留檔。
目前看，趙德漢家的資產乾淨透明，無任何代持房產、股票等行為。
我覺得有些人還不如幼兒園大班的小朋友。
辦案之前，從來不看財產申報表嗎？」
呵呵，鍾家老二，我這麼說沒毛病吧？
我已出招，看你如何應對？
宋運輝補了一刀，語氣客氣殺傷力拉滿。
「鍾檢，外行指導內行，最容易鬧笑話。」
鍾正勉臉頰一陣發燙，耳根發紅，站在原地進退不得。
妥妥當眾吃癟，大佬面子碎一地。
唉，如果自己有土行孫的本事，肯定立刻遁地離去。
侯亮平看得頭疼，再耗下去全員顏面掃地。
揉著眉心，「行了，不管有沒有批號，都能查。
搜查令有效，我們要查的別墅不是能源系的別墅。
果然還得是猴子，三言兩語化解困境。
不管別墅的產權是否在趙德漢手中，反貪總局去查根本不需要經過宋運輝。
呦呵！
原來我侯亮平是大聰明。
趙德漢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肯定是裝的。
侯亮平看到的，都是能源系想讓猴子看到的。
轉瞬又變回老實模樣，「查就查，如果還是和去我家和辦公室那樣，你們必須登報發表聲明，替我澄清，還我清白。」
表面穩如老狗，心裡慌得一批。
侯亮平牙關緊咬，這一趟，註定又是被動局。
查！
必須查！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漢東省委大院。
高育良辦公室。
高育良看向滿面焦灼的李達康，「達康書記，我也偏向雙規丁義珍。
眼下漢東新舊產業更替，漢東經濟處於轉型的關鍵節點。
光明峰牽動全省招商大盤，一旦動盪，吃虧的還是咱們漢東人。
不宜貿然抓人。」
句句戳中李達康的痛點，共情拉滿。
李達康緊繃的肩膀放鬆，卸下大半防備，抬眼看向高育良，「多謝高書記理解。高書記講的深刻啊。」
心底鬆了一口氣，高育良總算考慮了京州市的發展大局。
陳海覺得自己的老師高育良肯定和祁同偉達成了一致。
就沖這一點，他看不起高育良。
下一秒。
高育良抬手拿起桌上紅色保密座機，「達康書記，你們心知肚明，我只是代管省委工作，臨時代替沙瑞金主持省委的事務。穩妥起見，必須致電沙書記請示，權責分明，規避後續的風險。」
共情歸共情，風險絕不沾身，老官場頂級城府。
李達康面色微滯，瞬間看透高育良的心思。
兩個人鬥了一輩子。
高育良嘴上貌似說體諒自己，實則等於開了一張空頭支票。
前一秒說完，下一秒就收回。
李達康捏了捏眉心，只能點頭妥協，「理應請示沙書記。」
季昌明、陳海、李達康等人陸陸續續離開辦公室，賀秘書順手帶上房門。
唯獨祁同偉站在金魚缸旁，半步不動。
缸內清水渾了，金魚在裡面嬉戲打鬧。
自己的三部手機沉在缸底底，和裡面的小石頭作伴。
你說氣人不！
撈手機，違抗高育良二十四小時靜置測試的指令。
忤逆師尊，還進步個屁。
不撈手機，三部手機估計廢了，損失慘重。
撈則違令，不撈大虧，進退兩難。
撈還是不撈，這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