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鬼抬頭,就撞上了艾爾維亞那迷人耀眼的微笑。
金色的髮絲在陽光下流淌光澤。
熔金般的眼眸里是恰到好處的親和與威嚴。
他稍微愣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失焦。
仿佛被那過於璀璨的笑容晃了眼。
眼神中壓下久違的等待。
他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抬手指了指郵局門外那蜿蜒曲折、看不見尾的長龍。
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請排隊,謝謝。」
艾爾維亞臉上那無懈可擊的微笑,不由得一僵。
她順著林鬼的手指,轉頭看向門外。
那些原本正好奇張望、竊竊私語的平民。
一接觸到公主的視線,頓時如同被冰水澆頭,冷汗狂流。
人群像被無形的刀刃劈開,瞬間倉惶地向兩側退去。
原本水泄不通的長隊,竟在幾息之間清空!
艾爾維亞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自然。
她優雅地向右輕跨一步,精準地站在了原本隊伍第一人的位置。
「現在。」
她微微揚起下巴,笑容無懈可擊。
「可以聽聽我的需求了吧?來自新約城的送信法師?」
郵局門口,一顆好奇探進來的平民腦袋旁。
另一張白毛紅瞳、尖耳靈動的精靈臉伸了出來。
希婭皺起眉頭,赤色的眼眸如同最警惕的獵食者。
死死鎖定著這位不請自來的王室成員。
「收信人的姓名,地址,外貌特徵。」
林鬼垂下眼,拿起一支羽毛筆,公式化地問道。
仿佛眼前只是一名最普通的客戶。
公主輕輕笑了笑,紅唇微啟,流利地報出一串信息。
「卡特王都,叛軍首領,凱撒。」
「地址是『骰子與血』地下賭場。」
「外貌嘛……一個瞎了一隻眼,斷了一條腿的流浪漢。」
林鬼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抬起頭,皺起眉頭看向她。
然後,他伸出手,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付錢。」
艾爾維亞明顯一愣。
她預料過對方的各種反應。
震驚、恐懼、拒絕、甚至立刻翻臉。
唯獨沒料到是如此公事公辦的三個字。
這感覺就像蓄滿力的一拳打在了空處,讓她胸口一陣發悶。
她很快調整過來,用絲綢手套掩唇,發出淑女般的輕笑。
「哈哈,當然都是開玩笑的。作為王室的一員,怎麼可能和叛軍首領有聯繫呢?」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曖昧的誘惑。
「其實,比起寄信,我更想和林鬼法師……在一個浪漫的燭光餐廳,來一場獨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私密聊天。」
「咔擦!」
門口,希婭左手下意識用力。
硬木製成的門框,竟被她生生捏碎!
木屑簌簌落下。
林鬼仿佛沒聽到那聲響。
只是抬手,做出了一個明確的拒絕手勢。
「抱歉,我很忙,沒有時間。」
公主臉上的微笑再次僵硬,眼角難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她餘光瞥了一眼郵局外。
那些雖然不敢靠近、卻依舊伸長脖子張望的平民。
強壓下怒火。
她忽然附身上前,幾乎湊到林鬼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柔卻冰冷地說道:
「我知道你在黑魔森林所做的事情。如果不想死的話,建議你按照我說的做哦~」
說完,她優雅地坐回座位。
面容重新變得和善,仿佛剛才那句威脅只是情人的低語。
「如何?」
林鬼仿佛沒聽見。
整理著桌上散亂的信件,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就在公主臉上的微笑即將崩潰時,林鬼開口了。
「你是打算,將那位傳奇騎士喊回來嗎?」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
目光在公主那堪稱誘人的身材上掃過,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
「就靠著你這一身……嗯,高階上位的實力?」
「你有自信,橫穿整個荒野,將那隊騎士團喊回來?」
公主臉上的笑容徹底收斂了。
對方敢再度出現,看來是早有準備。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身為卡蘭城主,有權力調動城防軍逮捕你們!哪怕我沒有證據!」
林鬼回以一聲嗤笑,那笑聲里淬滿了冰冷的諷刺。
而對方的反應也在林鬼的預想中,甚至還為此感到舒心。
「看,你們這些所謂尊貴至上的人,就喜歡這麼做。」
「巧了,我和你們是一類人。」
「我也不需要看清你是否善惡。」
「在你下令逮捕我的時候。」
他的話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箭矢。
瞬間從門口希婭的方向鎖定公主的眉心!
公主只覺得後頸一涼,仿佛下一秒就會被徹底貫穿!
林鬼的聲音繼續淡淡響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殘酷:
「希婭的箭矢就會貫穿你的腦袋,送你去和上一任城主,去開你想要的燭光派對。」
「你就不怕王都的騎士團因此對你發難?!」
公主的聲音因驚怒而微微尖銳。
林鬼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先不提你能不能做到。」
「就算能做到。」
他頓了頓,一股冷漠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你以為,我會害怕嗎?」
他盯著公主。
那雙總是顯得平淡甚至有些厭世的眼眸深處,此刻卻翻湧著令人心悸的黑暗與瘋狂。
他用一種極度冷漠,輕聲說道:
「請不要挑戰我的耐心。」
「我對皇室,貴族,沒有一絲好感。」
「甚至每天路過貧民窟的時候,腦海里想的都是怎麼把你們這群趴在民脂民膏上、腦滿腸肥的肉豬飯桶的頭擰下來,伴著屎,餵豬吃。」
如此污穢、暴戾、大逆不道的話語。
被他用如此平靜的語調說出,形成了極其恐怖的反差。
艾爾維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一個法師,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來自深淵的凶獸。
林鬼忽然向後靠去,身上那駭人的氣勢瞬間收斂,又變回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他甚至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公主僵硬的、依舊維持著微笑弧度的手背。
動作溫和得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所以……」
他的聲音也變得溫和起來。
「我們就相安無事,彼此不要有任何聯繫,好嗎?」
「話說......從王都來到卡蘭城的沿途風光,應該,給你留下了深刻印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