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卡蘭城內蔓延發酵。
街道上,往日還算熙攘的人群如今行色匆匆,臉上大多帶著壓抑和不安。
低聲的議論如同潮水般在坊間流動,卻又被一種無形的恐懼壓著音量。
「聽說了嗎?城外……惡魔越來越多了……」
「峽谷那邊的惡魔好像都過來了!我表哥是城牆守衛隊的,他說昨天換崗時偷偷往下瞥了一眼,黑壓壓的一片,根本看不到頭!」
「城主府早就下令封鎖消息了,還不准冒險家公會發布外出清理任務,這不明擺著出大事了嗎?」
「王都來的那些騎士老爺呢?不是去討伐惡魔了嗎?這都一個月了,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怕是……全折在黑森林裡了吧?哎,我就說別去招惹那些傳奇惡魔……」
「完了完了……他們肯定是把惡魔惹毛了,現在人家報仇來了!我們怎麼辦啊?!」
不安和絕望的情緒如同厚重的陰雲,籠罩著這座被高牆隔絕的孤城。
哪怕有堅不可摧的巨型城牆守護。
城內的居民也沒有絲毫安全感。
所有人都明白,如此數量的惡魔聚集。
絕不可能只是來城外「觀光」一圈就離開。
與此同時,不久前,城主送騎士團出征時。
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如今成了最大的諷刺。
被無數人在私下裡反覆提及並唾棄。
城主府的威望,已然跌落谷底。
城主府內,氣氛比街上更加凝滯沉重。
肥胖的城主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氣派。
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鋪著華麗地毯的議事廳內來回踱步。
額頭上的冷汗擦了又冒,華麗的錦袍都被汗水浸透了一片。
「一萬……一萬多了……高階惡魔幾千……這怎麼守?這怎麼守得住啊!」
他嘴裡反覆念叨著,從城牆守軍那裡送來的最新報告,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
他很清楚,卡蘭城的城牆或許能擋住地面上的低階惡魔潮。
但對於那些能飛行的天空惡魔,以及擁有恐怖破壞力的英雄階惡魔而言。
這高牆形同虛設!
而如今卡蘭城的頂級戰力,早在之前針對冒險者的陰謀。
損失殆盡,十不存一!
僅靠普通的城防軍,根本不可能抵擋得住,城外那如同洪荒巨獸般的惡魔大軍!
「怎麼辦……怎麼辦……」他幾乎要崩潰了。
就在這時,議事廳沉重的大門,被人毫不客氣地推開。
一名身著華麗城防長官鎧甲、神色倨傲的年輕貴族大步走了進來。
他甚至懶得行禮,直接將一封信函,甩在了城主面前的桌子上。
「城主閣下。」
他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這是我的離職信。我的家族已經決定即刻撤離卡蘭城,所以,城防軍副指揮一職,恕不奉陪了。」
城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沖了過去。
竟然不顧形象地一把抱住了貴族城防長官的大腿,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
「不能走!你們不能走啊!鮑勃城防長官!」
」當初是你們!是你們讓我想辦法削弱那些泥腿子冒險者的!」
」現在能威脅你們地位的人都死了!原本要代替他們的王都騎士團也沒了!」
」現在能保住這座城市的,就只有你們的城防軍了啊!求求你!別走!」
眼淚和鼻涕糊了城主一臉,沾在了城防長官鋥亮的腿甲上。
名為鮑勃的城防長官臉上瞬間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
他猛地用力,一腳將肥胖的城主踹開,嫌惡地用絲巾擦拭著腿甲上的污漬。
「哼!這關我們屁事!」
鮑勃的聲音冰冷刺骨,他盯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城主,眼中充滿了恨意。
「是誰讓你自作主張,把王族的勢力引進來的?!嗯?!」
他以及背後的貴族勢力,確實要求過城主,削弱日益壯大的平民冒險者力量。
以維持卡蘭城內部權力的平衡。
這一年,平民中湧現的超凡冒險者足足有九名。
而代表貴族利益的城防軍卻只有四名,這已經嚴重威脅到了他們的統治地位。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蠢貨城主竟然引狼入室,把野心勃勃的王族勢力給招來了!
對於盤踞地方的貴族而言,來自中央王權的直接干涉。
其威脅遠比那些「泥腿子」冒險者要大得多!
萬幸的是,那支騎士團似乎運氣差到了極點,全軍覆沒在了黑魔森林。
但不幸的是,這群蠢貨的討伐行動。
顯然徹底激怒了黑森林裡的那隻傳奇惡魔。
導致了如今卡蘭城瀕臨滅城的可怕局面!
他們貴族在此地經營數代積累的財富、權力、根基。
很可能都要隨著這座城市的毀滅而付諸東流!
想到這一點,鮑勃就恨不得,立刻拔劍。
將眼前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肥豬城主,剁成肉醬!
如今選擇舉族遷移,跨越危機四伏的荒野前往其他城邦。
哪怕有家族私軍護衛,一路上的損失也必將無法估量!
這一切,都是拜這個蠢貨所賜!
城主被踹倒在地,又顫抖著爬過來。
再次死死抱住鮑勃的腿,聲音哀切地懇求道。
「帶我走!鮑勃大人,求求你們,帶我一起走吧!我有錢!我有很多很多錢!我都給你們!只要帶我離開這裡!」
鮑勃看著腳下這個毫無尊嚴、搖尾乞憐的城主。
眼中只有徹底的鄙夷和噁心。
他再次狠狠一腳將其踢開。
「帶著你的錢,下地獄去吧,肥豬。」
他丟下這句冰冷的話,不再多看地上癱軟如泥的城主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鎧甲鏗鏘作響,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只留下絕望的城主,獨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望著華麗的天花板,眼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和黑暗。
「不,不,不,不能這樣!」
「我,我還有,還有一個辦法。」
想起,自己攀上的王室,城主重新升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