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有軟飯你吃不吃?!」
一九六零年的深秋大雨,林川看著遠處的吉普車帶著自己親媽離開後,轉頭便對自己親爹砸下一句話。
車窗縫隙里,還能隱約看到親弟弟那張迫不及待,自以為搶了天大福報的得意面孔!
林川心中冷笑,半個小時前,他在病房裡被挖空腎臟抽乾最後一滴血,再次睜眼竟回到命運的轉折點!
這輩子,既然好弟弟也重生了,搶著要去,那就讓他去享受那些『福報』吧。
漏風的豬棚里,林父一臉頹廢的瞧著前方。
這邊,剛瞧著自己妻子帶著小兒子跟別的男人跑了。
下一秒冷不丁的聽到大兒子這句話,他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險些直接厥過去!
「啥?吃,吃軟飯?入贅?!」
他單薄的身子猛地一晃,仿佛遭受了奇恥大辱!
他抬起骨瘦如柴的手,顫顫巍巍的指著林川。
「逆子!我林海堂堂京都大學歷史系教授!骨頭就算是爛在泥里!也絕不賣身求榮!我……咳咳咳……」
話還沒說完林海便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只見他兩眼一翻,一口氣沒喘上來,竟直挺挺的往後倒去!
林川眼疾手快一把攙扶住老爹,順手抓起旁邊的水瓢,舀了點水餵給了他!
「爸!您先別急著盡忠節!」
說著,林川便將老爹安置在了豬棚里的草堆里,轉身直接衝進了瓢潑大雨里!
不行,他爹是個老古董,拉不下來臉。
他必須先斬後奏!不能給他留任何反悔的機會!
……
半山腰,關家大院——
「嗷——!!」
一頭二百多斤的大黑豬在長條凳上拼命的撲騰著。
而按著豬腿的,則是四個野性難馴的姑娘。
林川一眼就認出來院子裡四個姑娘分別是,關大丫,關四丫,關六丫和關七丫。
關紅英一共有七個女兒,但都是收養得來的。
七個女兒中,關大丫和關四丫,是關紅英姐姐姐夫去世後留下的。
關二丫和關五丫不在,她倆是烈士遺孤,年紀稍微大點後就去參軍了。
關三丫則是女知青難產留下的,關六丫是老殺豬匠的遺孤,最後一個關七丫則是雪地里撿回來的。
這也是為什麼林川選擇關紅英的原因,她人看著兇猛,但其實心地十分善良。
況且還能幹,打獵、殺豬、家裡頓頓都能吃飽飯!
此時正拿著刀殺豬的女人,正是三十六歲,十里八鄉有名的女煞神,關紅英。
名聲大到連村口最凶的狗,瞧見她都得繞著道走。
「關二姨!別殺豬了!我給您送男人來了!」
渾身濕透的林川跨進大院,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差點沒讓關紅英手裡的刀剁在自己大腿上!
關四丫猛地站起身來,手裡攥著一把剔骨刀,惡狠狠的瞪著林川這個十八歲的細狗。
「林家老大,你找抽是不是?敢拿我媽尋開心?!」
面對這群武力值爆表的野生姐妹,林川絲毫不虛。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關紅英。
「二姨,聽說您想要招個上門女婿?幫忙打理一下家裡?」
「是又怎樣?」關紅英冷笑一聲,刀尖指了指林川,「就你?毛都沒長齊,都不夠我塞牙縫!」
「我哪配得上您啊!」
林川猛地一拍大腿,看著那邊一頭豬,胃裡餓得要死。
「我跟您推銷的,是我親爹林海!」
此話一出,院子裡的人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年頭只聽過賣兒賣女的,頭一回見賣親爹的!
『哐當』
關紅英旁邊裝熱水的鐵盆,被她不小心一腳踢翻。
院子裡的氛圍詭異的安靜了一秒。
「你……你說誰?!」
關紅英猛地抬起頭,那張殺人不眨眼的臉上,竟然閃過一絲極其可疑的慌亂。
林川擲地有聲,「林海!京都大學歷史系教授!」
「就是那個……」關紅英清了清嗓子,拼命的壓抑著瘋狂上揚的嘴角,努力維持著平靜。
「就那個……戴著金絲眼鏡,左邊鏡片有個裂紋,每天早上六點半喜歡去河邊念酸詩,吃飯只吃半個窩頭,下雨天右腳還會跛的……林文軒?」
好傢夥,這下輪到林川愣住了。
作為親兒子,他都不知道老爹眼睛裂哪邊,幾點去哪裡幹嘛……
關二姨平時這是去打獵了,還是去偷窺了?!
林川敏銳的捕捉到了盲點,心裡瞬間樂開了花,但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直接順著杆子往上爬。
「對!就是他!二姨,我媽剛帶著我弟跑了,我爹現在萬念俱灰,現在可是抄底的最佳時機啊!」
關紅英手心都在冒汗,但為了維持住大院主母的威嚴,她冷哼一聲。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子,來我家能幹嘛?吃白食啊?」
「二姨~格局打開!」
林川手一指旁邊握著剔骨刀的姑娘們。
「幾個姐姐都到了張對象的年紀,您想讓她們以後跟您一樣,天天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嗎?人家一打聽,哦,關家那七個文盲,誰敢娶?」
關大丫瞬間漲紅了臉:「誰文盲了……我認識我名字……」
「認識名字有屁用!如果我爹進門,教大姐識字,教三姐算帳!幾個妹妹輔導作業,以後張嘴就是普希金,閉嘴就是微積分!」
「只要我爹進門,您這殺豬大院立馬升級成書香門第!以後您就是狀元郎她親娘啊!」
林川湊近一步,拋出終極殺招。
「更何況,我爹那長相氣質,十里八鄉您找的出第二個?您現在收留他,那是救命之恩!以我爹那文人的死腦筋,這輩子還不得給您當牛做馬,死死拴在您的炕頭上?」
絕殺!
一擊斃命!!
關紅英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死死拴在炕頭上』這句話像長了鉤子,把她這幾年藏在心底的饞蟲全勾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手裡的殺豬刀『嗖』的一下扎進木樁,刀柄嗡嗡作響。
就連其他人也被這宏偉的大餅忽悠得張大了嘴巴。
「行了,別廢話了!」
關紅英極力掩飾著聲音里的顫抖和迫不及待,轉頭衝著還在發呆的幾個養女大吼:
「大丫!四丫!別殺豬了,趕緊去燒水!」
「六丫七丫!去把你爹……不是,去把屋裡掃出來,順便把我箱底那床紅緞子被面拿出來!」
吩咐完,關紅英死死盯著林川,眼睛亮的嚇人。
「你爹人呢?還能不能自己走?要不要我找輛板車去接?」
那語氣,哪裡是招贅婿,簡直是接祖宗!
林川強忍著笑:「不用!我剛給灌了祖傳大補湯,精神著呢!我這就回去把他洗乾淨給您送來!」
「快去!」關紅英大手一揮,「老大,你再去殺只老母雞燉上!你林叔……不,你爹身子弱,得補補!」
林川滿意的臉不紅心不跳的往回跑著。
沒辦法啊爹!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作為被下放的黑五類,一直住在破豬棚里,忙完豬棚,還得幫忙干苦活。
他要再不找個靠山,爺倆都得在這個冬天餓死在豬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