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只好看向沃克。
「沃克先生，發布這篇報導的媒體長期支持您的競選，您的團隊是否提前知道這項調查？」
「沒有。」
沃克回答道：
「我也是在報導發布後，才第一次看到相關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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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特立刻轉頭看向他。
「沃克先生剛才為什麼停頓了兩秒？」
沃克皺起眉頭。
「我沒有停頓。」
「那麼面對主持人的質詢，您那兩秒鐘的沉默，是否也可以被理解為心虛？」
現場再次響起笑聲。
沃克的臉色終於發生了變化。
「這是紅杉州最後一場州長辯論，不是一場圍繞小說的娛樂節目。」
「我同意。」
格蘭特說道：
「所以我們才應該討論證據，而不是一個無法核實的數字。」
兩人圍繞那三十七名證人爭論了數分鐘。
主持人幾次試圖將話題拉回住房和醫療問題，都沒能成功。
最後，他只能轉向始終沒有開口的里德。
「里德先生，您是否相信那三十七名前工作人員的指控？」
里德扶了一下眼鏡。
「我沒有見過那三十七個人，也沒有看過他們的證詞。」
「所以我不知道。」
主持人似乎沒想到會得到如此簡單的答案。
「您不認為選民有權知道真相嗎？」
「當然有。」
里德說道：
「所以媒體應該提供證據，而不是提供一個數字，然後要求被指控的人證明這個數字是假的。」
主持人又問：
「那麼您如何看待兩位候選人剛才的爭論？」
里德看了看沃克，又看了看格蘭特。
「我讀過那篇小說。」
「但我不準備參與續寫。」
短暫的寂靜後，觀眾席後方忽然響起了掌聲。
起初只有零星幾個人，很快便連成了一片。
當晚，「我不準備參與續寫」成為紅杉州傳播最廣的一段辯論視頻。
許多人第一次搜索伊萊亞斯·里德的名字。
隨後他們才發現，這位幾乎沒有投放過大型競選GG的候選人，早在幾個月前便在微光上公開了自己的競選帳目。
他的主頁里沒有剪輯過的對手失言，也沒有所謂知情人士提供的內部消息。
數量最多的，是一些看起來完全不具備傳播潛力的長篇內容。
【紅杉州未來五年住房缺口與土地供應方案】
【州立醫療系統預算測算及三種調整建議】
【關於人工智慧企業稅收減免政策的完整意見】
里德的競選團隊沒有足夠的資金購買大型平台的曝光，也沒有地方媒體願意完整刊登這些內容。
他們只能將政策文件發布在微光上，等待願意花時間閱讀的人自己點開。
那場辯論結束以後，里德主頁的訪問量第一次超過了另外兩名候選人。
看起來，沃克在「三十七名證人」的事件中吃了大虧。
但格蘭特的優勢只持續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上午，一份來自格蘭特競選團隊的內部文件被匿名發布到了星網上。
那是一份由輿情模型整理的競選攻擊方案。
其中列出了最後十天可以使用的多個方向：
沃克青年時期是否濫用違禁藥物。
沃克妻子管理的慈善基金是否存在利益輸送。
沃克的一名遠房親屬是否從州政府合同中獲利。
在每個方向下面，模型都給出了相應的傳播建議。
【若對方拒絕回應，則強調其持續沉默。】
【若現有證據不足，可將標題改為疑問句，避免直接作出結論。】
【無需證明指控成立，只需讓選民產生懷疑。】
格蘭特團隊迅速發表聲明，聲稱文件中存在大量拼接和偽造內容。
但他們前一天晚上剛剛借《Running for Governor》攻擊過沃克。
此時再進行解釋，所有語言都顯得格外熟悉。
【好消息：格蘭特女士看懂了《競選州長》。】
【壞消息：她的輿情模型已經把續集寫完了。】
【兩個人爭了一晚上誰是馬克·吐溫，最後發現自己都是報紙。】
【沃克負責準備證人，格蘭特負責解釋沉默，產業鏈非常完整。】
此後的幾天，紅杉州的州長競選徹底失去了原來的方向。
沃克陣營繼續公開格蘭特的負面材料。
格蘭特陣營則查出了「三十七名證人」報導與沃克競選顧問之間存在資金聯繫。
雙方都拿出了部分真實材料。
雙方也都在材料之外添加了大量無法證明的推斷。
每一篇攻擊文章發布以後，評論區里都會迅速出現「三十四名證人」和「頗為可疑的沉默」。
兩邊都試圖證明，對方才是《Running for Governor》里的那些報紙。
最後卻把自己一同寫進了小說。
與此同時，里德仍在微光上更新他的競選內容。
當沃克與格蘭特為了匿名證人爭吵時，他發布了紅杉州下一年度的財政缺口。
當兩邊互相指責對方操縱媒體時，他公開了競選團隊當月的全部支出。
當地方媒體開始討論兩名候選人各自的家族成員時，他上傳了一場關於州立醫院預算的公開答疑。
一周前還不到百分之十的支持率，開始迅速上漲。
百分之十三。
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二十四。
等到沃克與格蘭特終於意識到，那位長期被他們忽略的第三名候選人已經構成威脅時，距離正式投票只剩下三天。
沃克陣營率先發布聲明，認為里德雖然擁有治理小型城市的經驗，卻沒有管理大型州區的能力。
格蘭特陣營緊隨其後，呼籲改革派選民不要浪費選票，否則只會幫助沃克繼續執政。
過去半年始終互相攻擊的兩大陣營，第一次在某件事上表現出了驚人的一致。
他們都希望里德退出競選。
面對兩邊幾乎同時出現的壓力，里德只在星網上發布了一段不到一分鐘的視頻。
「兩位候選人花了半年時間，向紅杉州的選民證明對方不適合擔任州長。」
「現在，他們終於在一件事上達成了共識。」
「選民不應該擁有第三個選擇。」
視頻到此結束。
兩大陣營原本希望迫使里德退出。
結果卻讓越來越多的選民開始認真思考，他們是否真的只能在沃克和格蘭特之間作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