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化十開直播了。」
群聊里,不知道是誰忽然發出了一條消息。
原本還在討論的眾人同時停了下來。
緊接著,裴知行直接發起了一場全息會議。
不到一分鐘,群里的眾人便陸續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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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行問道:
「什麼時候?」
「就在剛才。」
坐在角落裡的一名作者迅速放大了面前的光幕。
直播的頁面出現在了會議室中央。
畫面里,余文坐在輪椅上。
他的手邊放著一封已經拆開的紙質信件。
而直播間的在線人數,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二十萬。
三十萬。
五十萬。
幾乎每刷新一次,那個數字都會跳動一大截。
「他不是說準備休息一段時間嗎?」
一名作者皺了皺眉。
「怎麼突然開直播了?」
沒有人回答。
全息會議室里很快安靜下來。
余文的聲音通過中央光幕,清晰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中。
一名母親帶給他一封信。
寫信的人,是她的女兒……
會議室里原本略顯鬆散的氣氛,漸漸變了。
有幾名作者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還有人看著光幕上的余文,眼神有些複雜。
他們今天聚在這裡,本來是為了商量該怎麼應對余化十掀起的這股浪潮。
可面對一個已經去世的孩子,剛才那些關於行業、流量和收入的爭論,突然顯得有些說不出口。
「這件事……」
一名年輕作者遲疑了片刻。
「應該和我們今天討論的東西沒關係吧?」
「先看。」
裴知行淡淡地說道。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直播仍在繼續。
余文沒有渲染女孩生前遭受過多少痛苦。
也沒有展示她的照片、病歷和身份信息。
只是坐在那裡,將那封信背後的故事講了一遍。
會議室里始終無人說話。
直到余文面對鏡頭,宣布自己準備寫一本書。
一本免費公開,不接受打賞,也不參加任何榜單的書。
書名叫《我們仨》。
「免費?」
有人低聲說道。
另一名作者搖了搖頭。
「看來今天這場直播,不是為了賺錢。」
「不是為了賺錢?」
裴知行終於開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直播間裡那不斷增長的在線人數。
「你們為什麼總覺得,只有收費才叫收益?」
那名作者愣了一下。
「這本書不收費,不接受打賞,連榜單都不上。」
「可今天這場直播有多少人?」
裴知行問道。
沒有人回答。
此時,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三百萬。
「三百萬人,不是三百人。」
裴知行替他們說出了答案。
「這些人看完直播以後,會不會關注他?」
「會不會進入微光文學?」
「會不會等著看《我們仨》?」
「等他下一本收費作品出現以後,這些人會不會繼續留下?」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一名工作室負責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他借那個女孩的事情引流?」
裴知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看著他。
那人立刻反應了過來,閉上了嘴。
裴知行當然不會親口說出這種話。
至少現在不會。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中央。
「那封信是不是真的,暫時沒有必要懷疑。」
「那個女孩有沒有存在過,也不是我們應該討論的問題。」
「更不要攻擊她和她的母親。」
聽到這裡,幾名作者反而有些意外。
剛才說話的工作室負責人忍不住問道:
「那我們能做什麼?」
裴知行抬起手,指向中央光幕。
「余化十有沒有得到女孩母親的同意,就把這件事公開給了幾百萬人?」
「他有沒有權利在直播間裡講述一個未成年死者的經歷?」
「微光文學知不知道這場直播的內容?」
「一個孩子的故去,能不能被一名作家直接拿來作為公開創作的理由?」
他每問一句,會議室里眾人的眼神便明亮一分。
他們原本想攻擊余化十的苦難文學。
可這個角度很難真正站住腳。
《活著》和《老人與海》已經得到太多讀者的認可。
直接指責這兩本書,只會讓他們顯得嫉妒和無能。
但現在不同。
這次不是虛構的故事。
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孩子。
「可是……」
那名年輕作者還是有些猶豫。
「那個母親既然親自把信交給他,或許本來就同意他公開。」
「或許?」
裴知行看向他。
「有公開授權嗎?」
「有完整記錄嗎?」
「微光能拿出來嗎?」
年輕作者頓時沒了聲音。
沒有人知道。
余文的直播開得太突然。
事先沒有預告,也沒有任何宣傳。
就連微光文學的官方帳號,都沒有在直播開始前發布相關消息。
這也意味著,微光很可能同樣不知道直播的具體內容。
裴知行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你們不需要給這件事下結論。」
「只需要提出問題。」
「余化十的本意或許是好的。」
「他也可能真的只是想幫助那位母親。」
「但善意,不代表可以沒有邊界。」
「文學,也不應該成為任何行為的免責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