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慕思婉接到出警通知，城郊工地發現一具無名屍。她拎起勘查箱下樓，小覃和師傅李冀良已經在車裡等著了。
車子駛出鑑定中心，一路往北。
李冀良開著車，樂呵呵地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這件事我也是才知道，最近局裡竟然都在傳你跟小孟是一對。沒給你帶來什麼困擾吧？」
「沒事。」
慕思婉平日裡跟人打交道就少，這些謠言沒傳進她耳朵里，她就當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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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冀良：「其實要不是知道你已經結婚了，我原本是打算把小孟給你介紹介紹的嘞。」
孟擎那孩子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成熟穩重，知根知底，在他看來配他的寶貝徒弟正好。
至於慕思婉口中的那個所謂的老公——李冀良心底搖了搖頭。把自己的妻子扔在國內三年不聞不問，總歸，再好也好不到哪裡去。
小覃坐在副駕駛，作為全網唯一的慕硯CP粉，默默開了口。
「老師，師公對師傅也很好的。您可別亂點鴛鴦譜了。」
李冀良嘆出一口氣：「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點鴛鴦譜就知道我徒弟結婚了？錯過錯過。」
「還是小孟沒那個福氣咯。」
小老頭慢悠悠地笑。
——
現場在城郊一處爛尾樓。
屍體仰面躺在基坑裡，半掩在碎石和建築垃圾之間，面部已無法辨認。慕思婉套上鞋套，蹲下來，戴上手套，開始初步檢驗。
「男性，四十歲上下，死亡時間大約三天。」她按壓胸廓，檢查骨折情況，「顱骨有塌陷，可能是高墜，也可能被人用鈍器打擊。」
李冀良在旁邊記錄，小覃負責拍照。
慕思婉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專注。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屍體、傷口、骨骼和需要回答的問題。周圍的嘈雜——工人的議論、警方的對講機、遠處馬路的車聲——全被隔絕在外。
慕思婉處理完現場，站起來，脫下手套，這時才注意到一道令她難以忽略的目光，一直盯著她。
她轉過身，看見孟宛穿著警服，站在警戒線外，眸光很複雜。
慕思婉看了一眼，緩緩收回了目光。
不構成有效信息，過濾。
她低下頭，繼續手上的事。
——
現場工作結束，天已經擦黑了。
李冀良帶著她們在附近找了一家小飯館，三人坐下來，隨便點了幾個菜。
三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聊剛才那個案子。
慕思婉端起碗，剛吃了兩口，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飯店門口。
孟宛。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這家飯館，穿警裝，馬尾扎得低，臉上還帶著從現場下來的疲憊。
「慕思婉。」孟宛咬著唇，「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慕思婉擰了下眉，在小覃和李冀良好奇的目光下，走出了飯館。
——
飯館外面的巷子很窄，路燈昏黃，牆根長著青苔。
孟宛背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慕思婉站在她對面，等著她開口。
孟宛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她原本是想好好聊聊的。心平氣和地把話說開，該問的問清楚，該說的說明白。
可對上慕思婉那雙平淡如水的眼睛——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沒有緊張，沒有愧疚，甚至沒有好奇——孟宛心底那根弦忽然就繃斷了。
憑什麼？
憑什麼她可以這麼平靜？
她冷冷開口：「你現在很得意是嗎，慕思婉？」
慕思婉詫異抬眸。
顯然沒有明白她說這句話的邏輯在哪裡。
「什麼？」
孟宛盯著她，眼眶開始泛紅。
「你搶走了我的爸媽，搶走了我的弟弟。」她的聲音發緊，一字一句往外擠，「我在外面受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回來，結果我的一切都被你搶了。我的爸爸媽媽，我的生日，都變成了你的所有物，我弟眼裡看的是你這個姐姐，我那個所謂的家，都沒有我的位置。」
慕思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孟宛沒給她機會。
「行，這些我認了。誰讓我走丟了，誰讓我不在他們身邊長大，感情都是處出來的，我不怪你。」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開始發顫，「可你為什麼連我哥也要搶？」
「孟擎是我的哥哥。明明是我們兩個相依為命，我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眼淚終於掉下來。孟宛沒擦，就那麼紅著眼瞪著慕思婉。
「你已經有丈夫了，有慕家了，有那麼多人在乎你。你憑什麼還要來搶我的哥哥？」
巷子裡很安靜。
對上孟宛滿是控訴的眼睛，慕思婉的心情卻沒有半分波動。
事實上，在她看來，這只是一種毫無理由的情緒宣洩。
「你的哥哥，你的家人，你的生日，都是你的。」慕思婉的聲音很平，只是陳述事實，「我沒有搶，也不想要。」
孟宛的眼淚掛在臉上，怔了一下。
「可是我哥他……他說他喜歡……」
剩下的話，對上慕思婉平靜的雙眼，她沒再說下去。
冷靜下來才發覺——孟擎喜歡誰，跟慕思婉有什麼關係？
可她還是生氣，憋紅了臉站在原地，狠狠瞪她。
慕思婉不知道她這些心理活動。
她抬眸，視線落在孟宛額頭那顆痣上，有幾分出神。
位置、顏色、形狀，真的跟她臉上那顆一模一樣。
慕思婉盯著那顆痣看了幾秒。想起徐若琳抱著她，摸著那顆痣，一聲聲喊「婉婉」。
或者「宛宛」。
她不是被選中的那個人。
那顆痣才是。
慕思婉垂下眼，這時候才感覺到有一點難過。
只有一點點。
她低聲說：「最多，搶走了你一顆痣。」
說完，慕思婉轉身離開。
孟宛眼睜睜看著她丟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就走，連腳步都沒頓一下，氣得直跺腳。
「喂！慕思婉，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還沒跟我發誓，不要跟我搶哥哥！」
「慕思婉，我們之前的恩怨還沒聊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