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鑑定中心。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擺滿文件的操作台上。慕思婉坐在工位前,正低頭翻著一份報告,身上穿著那件慣常的真絲襯衫,領口繫著一條淺色絲巾。
小覃端著咖啡晃過來,往她桌上一靠。
「師傅早。」
慕思婉嗯了一聲,沒抬頭。
小覃百無聊賴地四處亂看,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絲巾系得松松垮垮,隨著她低頭的動作,邊緣滑開一點。
小覃愣了一下。
那片皮膚上,有幾枚淡紅色的痕跡。有的深一點,有的淺一點,從鎖骨往下,一路隱進領口。
她盯著看了兩秒,隨即偏開眼,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
「師傅!」
慕思婉抬眼。
「怎麼了?」
小覃指著她脖子,壓低聲音,眼睛卻亮得嚇人。
「你、你脖子上……」
慕思婉低頭看了一眼,抬手摸了摸。
絲巾滑開了。
她把絲巾重新系好。
「沒事。」
小覃湊過來,壓低聲音。
「師傅,你跟師公周末玩這麼瘋?」
慕思婉動作頓了頓。
腦子裡忽然閃過幾個畫面——門板上的吻,溫泉里晃動的池水,耳邊低低的笑聲,還有那句「今天才是按部就班」。
還有昨晚……
瘋狂又迷亂的一個周日。
她呼出一口氣。
昨天晚上,回到沐晏園,他們兩個,大概都有點瘋。
這種「瘋」不太對。
超出了協議的範圍。
也超出了她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慕思婉抬手拍了拍臉頰,把那點熱度拍散。
繼續工作。
——
中午,食堂。
慕思婉端著餐盤剛坐下,對面就多了一個人。
李冀良端著碗坐過來,把手裡的煎餅咬了一口,嚼了嚼,才慢悠悠開口。
「思婉,有個事兒想問問你。」
慕思婉抬眼看他。
李冀良把煎餅放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電視台那邊,要做一檔法醫類的節目。」他頓了頓,「紀實類的,會跟拍出現場、實驗室工作,把咱們這一行真實的樣子拍給老百姓看。」
慕思婉等著他說下去。
「導演是我老朋友,托我問問,有沒有人願意上。」李冀良看著她,「我第一個就想到你。」
「我?」
「對。」李冀良點頭,「你這孩子穩,話不多,幹活利索,正好適合。」他頓了頓,「而且長得好看,上鏡不吃虧。」
小覃在旁邊端著碗湊過來,眼睛亮亮的。
「師傅要去上電視?」
李冀良瞥她一眼。
「你湊什麼熱鬧。」
小覃嘿嘿笑了兩聲,沒走,端著碗在旁邊蹲著聽。
慕思婉低頭夾了一筷子菜,抿唇。
「為什麼拍這個?」
她不是很樂意將隱私面向大眾。
李冀良靠在椅背上。
「宣傳唄。讓老百姓看看法醫到底幹什麼的,別一提法醫就想到什麼亂七八糟的。」他嘆了口氣,「每次跟人說你是法醫,人家那眼神——跟見了鬼似的。」
慕思婉想起那些眼神,點了點頭。
「什麼時候?」
「下個月開拍,具體時間還沒定。」李冀良看著她,「你願意?」
慕思婉思慮片刻。
宣傳法醫,消除偏見。
如果是這個目的的話——
她點點頭。
「願意。」
李冀良笑起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行,那我就跟人說了。」他端起碗,又補了一句,「對了,第一期要去市局刑偵支隊拍,跟那邊的警察一起出現場。」
慕思婉夾菜的動作沒停。
「好。」
李冀良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裡,嚼了嚼,又想起什麼。
「還有個事。」
慕思婉抬眼看他。
「明天要臨時出個差。」李冀良說,「隔壁市有個案子,需要我們這邊派人過去協助,大概三天左右。我跟上面推薦了你。」
「好。」
李冀良站起來,拍拍她的肩。
「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發。」
——
薄硯加班到深夜才回來。
推開臥室的門,裡面只亮著一盞床頭燈。慕思婉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睡衣,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嗯。」
她沒再多說,拿著睡衣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
薄硯靠在床頭,捏了捏眉心。
過了會兒,浴室門開了。她走出來,頭髮還帶著濕意,換了一身淡色的睡衣。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下,蜷成平時那個姿勢,背對著他。
中間隔著半米。
薄硯盯著那道安靜的輪廓,喉結動了動。
昨晚在馬背上,她靠在他懷裡,髮絲被風吹亂,眼睛亮亮的。後來回了房間,深夜,她在他身下,呼吸斷斷續續,手指攥著他的後背。
現在,他的後背還有昨晚留下來幾條的劃痕。
現在,還不到一天時間,她蜷在床角,隔了半米,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薄硯去浴室沖了個澡,躺回自己那邊。
床很大。
兩個人中間隔著半米。
他側過身,看向她。
慕思婉一動不動,呼吸均勻,已經睡著了。
薄硯抬起手,懸在半空。
看了她一會兒。
又收回。
算了。
現在這樣挺好,性和愛,分清楚一點。
——
第二天一早,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薄硯睜開眼,習慣性地往旁邊看了一眼。
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沒人睡過那邊。
他坐起來,揉了揉後頸,下床洗漱。
下樓時陳姨正往餐桌上擺早餐,看見他笑著招呼:「薄總早。」
薄硯在餐桌前坐下,端起咖啡。
「太太呢?」
陳姨愣了一下。
「太太一早就走了,拎著行李箱,說要去隔壁市出差,三天。」她頓了頓,「她沒跟您說?」
薄硯握著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
「說了。」
他把咖啡送到嘴邊,喝了一口。
陳姨點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留薄硯一個人坐在餐桌前。
他盯著對面那把空椅子,像是要盯出來一個洞。
說了?
她說了個屁。
妻子要出差,他這個做丈夫的,還得從家裡傭人口中聽到。
——
硯和國際。
薄硯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
沒有消息。
他放下。
處理了兩份文件,又拿起來。
還是沒有。
中午吃飯的時候,再拿起來。
對話框還停在上回他發的那句話上。
【薄硯】:。
那個句號孤零零地躺在那兒,下面空空蕩蕩。
薄硯的臉徹底冷下去。
性和愛,她當真是分得有點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