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薄硯去了書房。
門關上之前,慕思婉聽見裡面傳來電話鈴聲。
她收拾完碗筷,正準備上樓,手機震了。
薄檸的名字在屏幕上跳。
「嫂子嫂子嫂子!」
那頭的聲音活潑得像只撒歡的狗。
慕思婉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嗯。」
「今天有空嗎?下午!」
慕思婉想了想。
「有。」
「太好了!」薄檸歡呼了一聲,「那陪我去泡腳吧!我知道一家特別好的店,環境舒服,還能按摩,你最近不是老熬夜出現場嗎,正好放鬆一下。」
泡腳。
她沒泡過。
「好。」她說。
薄檸在電話那頭又歡呼了一聲,報了個地址和時間,然後匆匆掛了電話,說要去換衣服。
慕思婉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門關著,裡面很安靜。
她收回視線,上樓換衣服。
——
衣帽間裡,她拉開衣櫃,目光掃過一排排外套。
三月的陽光已經帶了幾分暖意,羽絨服穿不住了。她挑了件淺灰色的薄風衣,配套的米色內搭也拿了出來。
然後她對著鏡子,犯了難。
鎖骨下方,一塊淡紅色的痕跡。鎖骨往上,靠近脖頸的位置,還有一塊。
她抬起胳膊,手腕內側也有一小塊。
她盯著那些痕跡,眉心微蹙。
昨晚的畫面在腦子裡閃了幾下——他吻下來的時候,她好像確實有感覺到,但當時腦子不太清醒,沒顧上。
她翻了翻衣櫃,找出一條絲巾。
淺色的,系在脖子上,勉強能遮住最顯眼的那塊。
慕思婉對著鏡子轉了轉角度。
鎖骨那塊還是若隱若現。
手腕那塊更沒辦法。
算了。
她把絲巾系好,穿上風衣,下樓。
——
客廳里,薄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房出來了,正蹲在沙發邊,手指點著Grace的腦袋。
Grace懶洋洋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視線在她身上,停頓。
換了身衣服,還化了妝。
男人的目光最後落在那條絲巾上。
昨晚那些畫面從腦子裡閃過去——她偏頭躲他的吻,他追上去,落在鎖骨上。
後來她又躲,於是吻落得更上面一點。
薄硯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要出門?」
「嗯,妹妹約了我去泡腳。」
薄硯輕哼:「一天天大概是太閒了,沒點正事。」
不明白這莫名其妙的指責從何而來,慕思婉看向他,目光里難得帶了幾分不認同。
「妹妹很好。」她說。
薄硯:「……」
行。
男人重新蹲下去,伸手戳了戳Grace的腦袋,力道比剛才重了些。
「明天要去一趟美國。」他忽而道,「至少待半個月。」
硯和國際的總部設在美國,雖然那三年他已經將大部分業務轉移到國內,但海外那邊還留著一個分公司的攤子。最近那邊出了點狀況——資金周轉出了問題,合作方臨時撤資,幾個項目卡在帳上動不了,得他親自過去處理。
對上男人平靜的視線,慕思婉「嗯」了一聲。
薄硯還看著她,等下文。
但是很明顯沒有,她轉身走了。
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慕思婉忽然停住。
陽光從門縫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
她回頭。
「對了。」
薄硯抬眼看她。
她擰著眉,點了點自己脖子上的絲巾。
「下次,別落在這兒。」
薄硯:「……」
——
泡腳店的包間裡熱氣蒸騰,淡淡的藥草香混著水汽瀰漫開來。
薄檸整個人窩在軟椅里,腳泡在木桶中,舒服得直嘆氣。
「嫂子,這家店是不是特別棒?」
慕思婉點頭。
確實舒服。熱水漫過腳踝,把連日出現場的疲憊一點點泡開。
薄檸偏頭看她,眼睛亮亮的。
「嫂子,我最近在寫一本小說。」
慕思婉「嗯」了一聲。
「主角是法醫!」薄檸湊過來,「所以我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那種……離奇的死亡故事?就是寫出來能讓讀者頭皮發麻的那種。」
慕思婉想了想。
「有。」
薄檸眼睛更亮了。
「去年有個案子,死者被發現時坐在自家沙發上,姿勢自然,表情平靜,沒有任何外傷。現場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完好,沒有中毒跡象。」
「那怎麼死的?」
「被嚇死的。」
薄檸愣住。
「死者有心臟病,兇手提前潛入他家,在他睡覺時把床頭照片換成了恐怖圖片。連續一周,每天換一張更恐怖的。第七天,死者被活活嚇死。」
薄檸倒吸一口涼氣。
「這兇手也太……」
「心理醫生。」慕思婉語氣平平,「死者的前妻。離婚後財產分配不公,她策劃了一年。」
薄檸沉默了幾秒,縮了縮脖子。
「嫂子……你們這行,都這麼刺激嗎?」
慕思婉想了想。
「大部分案子不刺激。但刺激的那幾個,確實挺刺激。」
薄檸又問了幾個,慕思婉一一答了。有些血腥,有些離奇,有些聽完讓人沉默很久。
聊著聊著,薄檸忽然換了話題。
「嫂子,你跟我哥相處得怎麼樣?」
慕思婉泡腳的動作頓了頓。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薄檸皺著臉,「他是不是特別不解風情?不會說話?整天冷著一張臉?」
慕思婉想了想薄硯平時的樣子。
「還好。」她說,「他話不少,會說話。」
薄檸撇嘴:「那是跟你。跟別人他懶得開口。」
她往慕思婉那邊湊了湊,還想再問,目光忽然落在她脖子上。絲巾邊緣,若隱若現一塊淡紅色的印記。
薄檸愣了一秒,眼睛彎起來。
「嫂子!」
慕思婉看她。
薄檸指著她脖子,笑得曖昧。
「這是什麼呀?」
慕思婉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
「痕跡。」
「什麼痕跡?」
「你哥留下的。」
薄檸被她直接的回答噎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歡。
「那我就放心了。」她頓了頓,「還以為我哥會因為我爸媽那些事……總之,看到你們相處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她清咳一聲,湊近了些。
「嫂子,你知道的,我們小說作者,有時候要寫一點那種情節……但是我不會啊,你跟我仔細說說唄?」
那種情節。
慕思婉想起昨晚。
耳朵不受控制地燙起來。
她正了正神色。
「這個不行。」
——
泡完腳,兩人換好衣服往外走。
薄檸拉著她的手,有點捨不得。
「嫂子,要不你跟我回老宅住兩天吧?奶奶老念叨你。」
慕思婉腳步頓了頓。
「他明天要出差。」她說。
作為妻子,今晚應該送送他。
薄檸愣了一下。
「我哥?」
慕思婉點頭。
薄檸眨眨眼,看看她,又看看她脖子上的絲巾,笑得曖昧又心知肚明。
「行行行,懂了懂了。」她鬆開手,「那嫂子你趕緊回去吧,我不耽誤你們。」
「路上慢點。」
慕思婉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只好點頭,轉身上了車。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薄檸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掏出手機給老太太發消息。
「奶奶,我覺得你可能馬上要當太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