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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周日

2026-07-29 04:39:44 作者: 別叫我美麗
  兩人沿著迴廊繼續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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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澄園比外面看著還要大。穿過一道月洞門,又是一重院落。太湖石堆疊的假山在月色下泛著青灰的光,一池靜水倒映著廊下的燈籠,幾尾錦鯉偶爾擺尾,攪碎一池光影。

  薄硯的院子在最深處,獨門獨戶,青磚黛瓦,門前兩株桂花樹,枝葉茂密。

  「到了。」他說。

  慕思婉點頭,推門進去。

  ——

  洗完澡出來,薄硯擦著頭髮往臥室走。

  他推開門,腳步頓住。

  慕思婉已經睡了。

  睡眠質量倒是一如既往地好。

  但她今天沒有像往常那樣蜷在床角,而是平躺著,臉微微側向他這一邊。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臉上。

  睫毛安靜地垂著,投下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秀,唇線柔和,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自然的弧度。

  薄硯站在床邊,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視線最後落在那雙唇上。

  很淡的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柔軟。

  他想起那天她埋進枕頭裡悶笑的樣子,想起她叫他那一聲「薄硯」,尾音上揚著,帶著沒藏住的笑意。

  月光把她慣常那層冷淡融化了。

  額前一縷碎發垂落,黏在她唇上。

  他抬手,輕輕撥開。

  指尖擦過她的唇。

  很輕,很快。

  像是不小心。

  但他沒立刻收手。

  就那樣懸在半空,停了兩秒。

  她什麼都不知道。呼吸平穩,睡得安穩。

  薄硯盯著那張臉,喉結動了動。

  然後收回手,輕輕躺回自己那邊。

  耳邊是她均勻的呼吸聲。


  男人把手搭在眼睛上,閉上眼。

  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間的觸感。

  軟的。

  薄硯很清楚,剛才有一瞬間,他想親下去。

  荷爾蒙作祟也好,月光太安靜也罷——總之那個念頭冒出來過。

  但接吻這種事,適用於平常夫妻。

  不適用於他和慕思婉。

  ——

  薄硯正闔著眼,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忽然腰間一沉。

  有東西纏上來了。

  他睜開眼,低頭一看——

  慕思婉不知什麼時候翻過了兩人中間那道無形的界限,整張臉埋在他肩側,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一條腿甚至壓了上來。

  整個人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

  薄硯僵住。

  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裡,呼吸溫熱,一下一下掃過他的皮膚。

  軟。

  太軟了。

  他喉結動了動,沒敢動。

  她平時睡姿明明很好,蜷在床角,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今晚怎麼回事?

  薄硯低頭看她。

  女人睡得很沉,眉頭卻緊緊皺著,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找到了就不肯鬆手。

  他沒動,就那麼躺著,任由她抱著。

  但她抱得太緊了。

  緊到他能清楚感受到她身體的每一處輪廓——腰側、胸口、腿……

  呼吸有點亂。

  他盯著天花板,咬了一下後槽牙。

  十幾秒後,薄硯輕輕抬手,想把她的手臂拿開。

  剛碰到她的手腕,她就抱得更緊了,整個人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臉埋得更深。

  薄硯閉了閉眼。

  完了。


  他深吸一口氣,放棄掙扎。

  躺著,不動。

  耳邊是她的呼吸聲。

  鼻尖是她洗完澡後殘留的淡淡香氣。

  腰上是她緊緊箍著的手臂。

  薄硯望著天花板,第一次覺得黑夜這麼長。

  明天周日。

  還有一天。

  ——

  第二天一早,慕思婉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浴室里傳來水聲。

  薄硯又在洗澡。

  她坐起來,發了會兒呆。

  昨晚做了個夢。

  夢裡她被慕家趕出門,一個人蜷在街角,冷得發抖。天很黑,風很硬,她覺得自己可能要凍死在那裡。

  然後太陽出來了。

  暖的。

  很暖。

  她伸手想抓住那點暖意,然後就醒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躺著的位置——床中間偏左,薄硯那邊。

  又看了看自己蜷縮的姿勢——和夢裡一樣。

  她坐直,把頭髮攏到耳後。

  浴室門開了。

  薄硯走出來,頭髮還滴著水,浴巾搭在肩上。他看了她一眼,腳步頓住,雙手抱臂,倚著門。

  就那樣看著她。

  帶幾分興師問罪。

  慕思婉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怎麼了?」

  薄硯盯著她,目光複雜,悠悠問道:「昨晚睡得好嗎?」

  慕思婉點點頭。

  「挺好的。」

  她難得做個好夢。

  薄硯挑了挑眉,嘴角動了動,欲言又止。

  慕思婉看著他的臉,職業病發作。

  「你昨晚沒睡好。」她撐著下巴評價,「黑眼圈明顯,眼瞼輕微浮腫,交感神經持續興奮的典型表現。」

  意識到自己應該對丈夫表達幾分關愛,慕思婉又問:「是因為肝火過剩嗎?要不要去看看中醫?」

  薄硯盯著她那張認真的臉,氣得笑出聲。

  「不用了。」他說,「家裡不是有個法醫麼?」

  慕思婉覺得莫名:「法醫治不了活人。」

  薄硯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那點笑意慢慢變了味。

  「是麼。」他說,「那昨晚我差點被你治死。」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他轉身往衣帽間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今天周日。」

  他沒回頭,聲音從那邊飄過來。背脊舒展,那條黑眉錦蛇隨著動作蜿蜒,像是活了,正緩緩游弋。肩胛骨動時,蛇頭微微抬起,侵略感十足。

  「希望今天不死人。」

  慕思婉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周日。

  耳朵後知後覺地開始發燙。

  慕思婉垂眼,在心底默念:這是正常的生理反應,毛細血管擴張導致的面部溫度升高,與情緒波動無關。

  沒關係。

  這只是——腎上腺素分泌後的正常生理現象。

  她這樣告訴自己。

  ——

  薄家這一整天都熱鬧得很。

  薄硯陪老爺子在書房下棋。薄祁山話少,落子也慢,薄硯今天動作更慢。

  兩人對坐著,半天不說一句話,棋盤上卻已經殺得難解難分。

  偶爾老爺子落一子,從老花鏡上方看孫子一眼。

  「心不在焉。」

  薄硯低頭看棋盤,沒接話,指尖捻著一枚棋子,半天沒落下去。

  老爺子也不催,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薄硯終於落下那枚棋子。

  老爺子看了一眼,又吐出四個字。

  「愚不可及。」

  薄硯:「……」

  一盤棋下完,日頭已經偏西。

  窗外花園裡的笑聲時不時傳過來。

  薄祁山把棋子扔回棋盒,擺了擺手。

  「走吧走吧,心思都沒在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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