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處,薄硯正好從另一邊過來。
看見他,慕思婉走上前,抬手挽上他的手臂。
動作很平,像在執行某種既定程序。
薄硯低頭看她一眼,又沒忍住笑。
慕思歸跟在後面,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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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向薄硯。
「姐夫。」
薄硯看著他臉上和慕思婉如出一轍的表情,輕嘖一聲。
又來一個人機。
什麼家庭這麼富裕,能養出來兩個人機。
——
接下來的飯局,全靠慕城和徐若琳撐著場面。
慕城舉著酒杯,一口一個「薄總」,把能套的近乎都套了個遍。徐若琳在旁邊搭腔,時不時招呼大家吃菜,女主人該有的樣子一樣不落。
薄硯臉上那點笑已經收了回去。
不給人面子的時候,他話都懶得多說,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
慕思婉從頭到尾沒開口。
低頭吃飯,偶爾夾一筷子菜,像這場飯局跟她沒關係。
慕思歸坐她旁邊,比她更安靜。
筷子沒動幾下,她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反倒是孟宛話多一些。
她偶爾接兩句,語氣俏皮,像沒察覺桌上的微妙氣氛。
「爸,您少喝點,待會兒又該念叨我了。」
「媽,這個菜好吃,您也嘗嘗。」
一頓飯就這麼吃完了。
——
剛走出慕家大門,慕思婉就鬆開挽著薄硯的手。
動作乾脆利落,像任務完成後的標準收尾。
月光落下來,她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薄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臂彎,輕輕嘖了一聲。
「薄太太,」他慢悠悠開口,「用完就扔,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慕思婉偏頭看他。
月光下,男人的眼眸微亮,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看不出是真在意還是隨口調侃。
她想了想,認真回答:「任務完成了。」
「任務?」薄硯挑眉。
「裝親近。」她說,「你配合得很好,謝謝。」
人機到這種程度。
薄硯忽然生出一股逗她的衝動。
於是他點點頭,往前邁了半步,微微傾身,跟女人平視。
「所以,好心幫你完成任務,沒點獎勵嗎,薄太太?」
慕思婉剛要開口,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兩人面前。
車窗降下來,王晉的臉出現在後面。
「薄總,太太,上車吧。」
薄硯瞥了王晉一眼。
那一眼看得王晉心裡直打鼓——來得不是時候?
薄硯卻沒說什麼,伸手替慕思婉拉開車門,另一隻手隨意往車頂一搭,紳士姿態做得很足。
「先上車吧,外面冷。」
慕思婉彎腰上車。
薄硯繞到另一邊,坐進去。
車門關上,車子駛入夜色。
——
車內很安靜。
王晉專注開車,目不斜視,大氣不敢出。
薄硯靠在座椅上,闔著眼,像是有點累了。
慕思婉坐在他旁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想要什麼獎勵?」
薄硯睜開眼,偏頭看她。
他本來只是隨口逗她,沒想到她真在認真考慮。
這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我想要什麼你都給?」他問。
慕思婉看著他,眼神平平的:「合理範圍內。」
「什麼叫合理範圍?」
「不違法,不違背公序良俗,不涉及工作機密,不影響我明天上班。」
薄硯聽完,忍不住笑了:「你以為我在跟你簽合同?」
「如果你需要的話——」慕思婉說,「可以簽。」
窗外霓虹燈閃過,五光十色,浮光掠影。
眼前這雙眼睛卻乾淨得過分,像兩汪清水。
薄硯忽然覺得,自己那點逗她的心思,在這雙眼睛面前有點拿不出手。
他移開眼,看向窗外。
「沒有跟太太簽合同的打算。」他說,「先欠著。」
慕思婉愣了一下。
「欠著?」
「嗯。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要。」
慕思婉擰了擰眉。
她不喜歡欠任何人。
然而薄硯已經重新閉上眼,呼吸平穩,像是累極了。
慕思婉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窗外霓虹燈一盞一盞掠過。
她的眉頭卻還皺著。
直到薄硯忽而開口,聲音很輕。
「放心吧,薄太太。」
「不違法,不違背公序良俗,不涉及你工作機密,不影響你明天上班。」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還有就是,不用把這點小事放在心上。」
她愣住。
半晌,別過臉,她重新看向窗外。
晚風吹進來,那點擰著的眉頭,終於鬆開了。
——
車子駛入沐晏園。
進了客廳,慕思婉往臥室走,薄硯則去了書房。
他還有一場國際會議要開,是美國那邊公司的收尾工作。
浴室里水汽氤氳。
慕思婉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著,換了一身淡色的家居服。她站在洗手台前,拿起吹風機,對著鏡子慢慢吹著頭髮。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她整個人罩在一層柔軟的光暈里。
薄硯從書房出來倒水。
路過臥室門口,腳步頓住。
她站在那兒,背對著門,濕發垂落,家居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鎖骨。水汽從浴室漫出來,裹著她,把一切都染得模糊。
喉口莫名發癢。
男人不動聲色地移開眼,隨手鬆了松領口。
人機太太。
這會兒看著,可不太人機。
會議開得心不在焉。
薄硯坐在書房裡,對著屏幕,偶爾點一下頭,偶爾應一聲。大洋那頭的匯報一句沒聽進去,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個畫面——
女人站在燈光下,濕發垂落,鎖骨半露,整個人被水汽裹著,像剛從什麼夢裡走出來。
喉口又癢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壓下那股說不清的感覺。
會議終於結束。
薄硯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起身,往臥室走。
——
臥室里留了一盞昏黃的燈。
推開門,慕思婉已經睡了。
她微蜷著身體縮在床角,只占據一小塊位置,呼吸聲均勻,如同她這個人給人的感覺一樣,沒什麼存在感。
睡姿和人,都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