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溪谷的下游,是廣袤的葦爾丁平原,意為:「繁茂的園田」。
事實也正是如此,這片平原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大大小小的村鎮分布在白河兩岸,它的溪流澆灌了無數豐茂的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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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意外,光是葦爾丁平原一年所產,足夠餵飽整個寶石群島。
此時,若是站在高處,便能看見平原北部,白河分流前的主河道附近,天空被黑雲籠罩,無數的黑煙滾滾而起,浮現出血與火的顏色。
……
里德霍洛村,是位於白河上游的村子。
老托比全程目睹了他的家是如何被摧毀的。
最先變的是天光。
原本暖融融的日光忽然暗了下去。
他那時還以為是要下雨了,連忙躲進了田邊的窩棚里。
但等了一陣,他沒有看見雨滴,反而感覺越來越熱了。
他走出窩棚,只見天上的烏雲被染上了一層鐵鏽色,就像是一層髒污的紅布蓋了下來。
空氣中也漸漸瀰漫著嗆人的味道,吸進鼻腔里,他只覺得又苦又辣,忍不住直咳嗽。
他以為是哪裡失火了,便連忙跑回村子裡——他的三個孩子,以及老婆還在家裡。
隨後,他的眼中,看見了地獄。
……
龍裔衛士撥開燒成黑炭的木頭,露出底下的坑洞,下方立刻就傳出了尖銳的喊叫聲。
當他們看到龍裔衛士身上的淡金色鱗甲後,便意識到他們終於得救了。
隨後便是劫後餘生的嚎啕大哭。
這樣的情景在里德霍洛村附近頻繁地重複著。
一個坑洞裡少的只有一兩個人,多的能有五六個人。
這是他們獨有的求生方式。
這裡的領民繼承了黃金時代半身人的血脈,除了善於耕種之外,還格外的擅長隱匿躲藏。
馬卡羅斯站在高處,靜靜地等待著手下們將村民挖掘出來,尋找還能拯救的領民,隨後收集匯總情報。
除此之外,更多的龍裔衛士四散離開,去追殺那些四散逃走的惡魔們。
總而言之,他們來得太晚了。
馬卡羅斯也沒想到,會連續出現兩次深淵裂隙。
貴族領主的使者出發時,還只有一個村子出現了深淵裂隙。
他快馬加鞭趕到龍廷,只需要兩天,隨後馬卡羅斯立刻帶隊出發。
龍裔衛士全速趕路,只用了大半天就進入了葦爾丁平原的範圍。
然而剛進入平原範圍,他們就看到第二起正在打開的深淵裂隙。
等他們趕到里德霍洛村時,深淵裂隙已經因為空間的自行修復而消失了。
這說明,這裡的空間仍然處於穩固的狀態。
那深淵裂隙就不可能是自行出現的,必然有人蓄意製造裂隙。
「三天時間,兩次打開深淵裂隙……儀式舉行得這麼倉促,必然還留有痕跡。」
馬卡羅斯將等身高的法杖重重一頓,一股無形的魔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剎那間,周圍的光線如水波一般被擾動起來。
【回顧往昔】!
馬卡羅斯的視野變得飄渺,隨後仿佛穿越了時間,看到了過去的景象。
然而,畫面中只有血色和火焰,大塊大塊地將畫面塗抹,就像是一幅被塗鴉了的畫作,令人看不清具體細節。
「用預言魔法做了隔斷,準備得很充足啊。」
馬卡羅斯皺了皺眉,隨後再次揮動法杖,他的視野再度變化,從高空俯瞰的角度驟然下落,最後落到一個矮小的角度上。
這不是預言魔法,而是死靈魔法,他藉助了一個剛剛死去,還未離去的靈魂,去窺見他所見到的一切。
只見視野的主人正從田地向村子裡跑去。
他的視野很矮,高高的麥穗都會阻擋他的視線。
他終於從田地中跑了出來,就看見村子半空中仿佛撕裂了一道血色的口子。
長著膜翼的小東西成群結隊地從口子裡鑽出來,尖嘯著掠過屋頂,隨手甩出一團團暗紅火球。
他雖然恐懼,但仍舊倉皇地跑向一處還未燃燒起來的屋子。
屋子裡,女人和孩子們的哭喊聲隔著濃煙飄過來,斷斷續續。
他衝進屋子,只見尖嘴利爪的怯魔已經將孩子們和女人圍住。
他不顧一切地拿起鐮刀與怯魔們搏鬥,最終,只有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得以成功逃離。
他的視野漸漸暗淡,顯然這是他最後的記憶。
馬卡羅斯閉上眼。
窺探靈魂的記憶,很容易被靈魂內蘊藏的執念和情緒影響。
雖然這個農民的視角有限,但光是窺見那道裂隙,已經足夠馬卡羅斯收集到很多信息了。
——很明顯的獻祭儀式。
通過黑魔法進行獻祭,以凡間的血肉和靈魂作為祭品,強行打開深淵裂隙,這種簡單儀式的生效範圍通常不會太大。
馬卡羅斯叫來一個手下,命令他帶一隊人去尋找村子附近是否有祭壇。
龍裔衛士領命而去,很快就在一處已經被燒成灰燼的農田裡,發現了被草草掩埋的血祭祭壇。
馬卡羅斯仔細檢查了一番,很快就確定,這處祭壇並非臨時構建。
那就說明不是外來的黑魔法師,或是什麼邪術士的臨時起意。
有人早就為他們準備好了這一切。
舉行儀式的人,大概率就潛藏在領地當中。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
雖然儀式舉行得很成功,留下的線索也很少。
但是,罪魁禍首的目的是什麼?
區區一兩個村子的毀滅,對寶石群島整體算不上什麼。
只是打開深淵裂隙,也無法影響什麼。
如此大費周章,不可能是領主貴族之間的利益糾葛。
一旦被自己查到蛛絲馬跡,那麼黃金龍廷的怒火足以燒死任何挑釁者。
馬卡羅斯輕輕吐出一口氣,他需要思考一下。
追查罪魁禍首的事,肉眼可見無法立刻完成。
他猜測,此事很有可能和外敵有關。
隨著主人越來越靠近龍眠的時間,往日裡被主人偉力震懾的宵小之輩,也越來越急不可耐。
一旦主人順利完成龍眠並進入成年期,他們便只能在主人的偉力下絕望躲藏,再也沒有任何希望可言。
「傳令平原的所有貴族領主,告知他們祭壇的事,命令他們排查自己治下的村子,如果有任何類似的情況立刻搗毀,並且稟告我。」
「是!」
……
「媽媽,你不用再擔心了,龍主的戰士來了,我已經安全了。」
一個少年獨自對母親說著話。
他的母親已經不會回答他了。
為了讓他躲進坑洞裡,母親自己引開了惡魔。
他先是失去了父親,弟弟和妹妹。
然後又失去了母親。
一位長者走了過來:「你是老托比的孩子吧?不要傷心了,我們能重建村子,大家一起就能渡過難關。」
「龍主的戰士說,這場災難不是天災,是邪惡的魔法師招來的。」
「是啊。」長者嘆息道,「龍主的戰士一定能讓他們付出代價!」
「安多恩爺爺,我也想成為龍主的戰士。」
「這……龍主的戰士都是強大無比的,我們只會種地,躲起來,然後繁衍,我們這麼多年就是這樣生存下來的。」
長者似乎沒有想到少年有這樣的想法,還是努力勸說道:
「小柯里昂,你纖細的手臂不適合戰鬥,你會在惡魔的嘴中喪命……那樣你父母的犧牲都毫無意義了,也許你應該遵從古老的傳統……」
「也許我不是一個標準的葦爾丁人。」
柯里昂看著遠處的龍裔戰士們,拿起手邊的鐮刀追了上去。
那是父親與惡魔們搏鬥時使用的武器,也許他那時候,就應該一起拿起鐮刀戰鬥。
但無論如何,他現在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