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消退，賽拉莉婭的臉色有些奇怪。
她見過這頭白龍幼崽的靈魂，如她見過的其他白龍一樣。
愚蠢、邪惡、怯懦……
可如今，他的靈魂真的改變了。
邪惡的色彩雖然暗淡了不少，但她的眼中卻看見了從未見過的色彩。
就好像有什麼黏膩、滑溜、甜到發腐的蜜脂浸透了他的靈魂。
整個靈魂變得五光十色，其中迸發出的每一道光彩，都是賽拉莉婭曾見過的美好靈魂色彩。
其中自然也包含善良、正義的顏色。
但是，當這些顏色融為一體，卻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美感。
令她有點……噁心。
「母親，怎麼樣，他有所改變嗎？」
赫洛斯小心翼翼的聲音讓賽拉莉婭回過了神。
看著小紅龍期待的眼神，賽拉莉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有……有的。」
賽拉莉婭不知道為什麼這頭白龍發生了這種變化，但嚴格來說，她確實在那些色彩中看到了善良的光輝。
儘管只是曇花一現，但那善良十分純粹、美好，幾乎能跟一些仍在神隕歷堅守誓言的聖武士靈魂相比了。
她無法否認這種變化。
「赫洛斯，我親愛的兒子，你……對他做了什麼？」
「講課，告訴他應該如何成為一頭善良的白龍。」
安格魯聞言，仿佛聽到了什麼關鍵詞，立刻哼唧著道：「我是一頭善良的白龍。」
賽拉莉婭看向一旁等候的馬卡羅斯，卻從馬卡羅斯的點頭中，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真的只是教導，就可以讓五色龍天生邪惡的靈魂有所改變嗎？
黃金時代時，雖然有些善龍會一時興起收養惡龍幼崽，也成功改變了它們的言行，但從未記載過有靈魂上的改變。
赫洛斯察覺到賽拉莉婭的疑慮，補充道：
「母親，也許您的偉大儀式和真龍精血已經造成了影響，但是一些資質平平的雛龍還沒有來得及展現變化。」
赫洛斯提供的這個答案，令賽拉莉婭勉強可以接受。
當然，她追求的事業乃是真正靈魂上的改造，這些需要變化的雛龍，最多也只能算是殘次品。
而且白龍的靈魂實在不具備多少參考價值，那種靈魂上的感受……
賽拉莉婭認為這是某種異變的可能性更大。
「那麼母親，我很願意繼續教導這三頭雛龍，讓他們有機會展現他們的變化。」赫洛斯適時地提出請求。
「好吧。」
賽拉莉婭沒有拒絕，她也沒有太多拒絕的理由。
雖然她認為白龍那種奇怪的靈魂是一種失敗，但也許在她未來的研究中，也可以提供一些參考。
赫洛斯頓時十分開心。
有安格魯這個例子在，他相信三頭新的雛龍也有機會成為他的「眷屬」。
真龍的潛力，遠不是龍裔可以比擬的。
……
赫洛斯帶著三頭劫後餘生、戰戰兢兢的雛龍離開了實驗洞穴，懵懂的安格魯也跟在了赫洛斯身後。
在雛龍都離開後，賽拉莉婭輕輕揮手，頓時洞穴內的元素魔力自發而動，將剛剛的儀式過程圖影重演了出來。
賽拉莉婭趴在巨大的王座上，雙手托腮，歪頭看著儀式的過程中每一道魔力的流轉，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良久之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主人？」
「我檢查了儀式的所有步驟，這次孵化的三頭雛龍，以及上次的那頭白龍，都是和孵化赫洛斯時沒有任何變化，但結果卻紛紛失敗了。」
賽拉莉婭嘆了口氣：「看來赫洛斯真的只是一個奇蹟。」
「在諸神已經離去的時代，只有您還能創造奇蹟。」
「那是當然！」
馬卡羅斯的話頓時令賽拉莉婭恢復了精神。
「不過儀式的材料都用得差不多了，得等著那些領主貴族們繳稅上來，還有一些重要的得我親自去寶石群島外尋找了。」
「關於那些領主貴族，我還有一件事需要稟報，也是關於赫洛斯少爺的。」
馬卡羅斯將赫洛斯去白河溪谷的始末，以及對米爾哈部族和加拉赫倫家族看似胡鬧一般的處置匯報了一遍。
賽拉莉婭歪著頭想了想：「所以，你的意思是說，赫洛斯可能想要一塊自己的領地？」
馬卡羅斯沒有說話，賽拉莉婭大部分時候的提問，都不是真的需要回答。
她只是不喜歡管理這些瑣事，但如果認真起來，賽拉莉婭可以輕易看透大部分的真相。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挑戰靈魂的奧秘，將目光看向虛無縹緲的神座了。
「大部分巨龍都有著與生俱來的領地需要，尤其是五色龍，但赫洛斯才出生兩個月，就已經如此迫不及待了嗎？」
馬卡羅斯在一旁微微點了點頭，一般的巨龍，至少要到青年龍時才會開始尋求領地，甚至成年時才真正有一小塊領地的也不少。
小紅龍還是一頭雛龍，這樣子在母親的領地內搗亂，實在是應該管教了。
要是繼續這麼鬧下去，馬卡羅斯覺得自己繁重的工作至少要翻一倍。
馬卡羅斯相信賽拉莉婭會做出最正確的安排，讓小紅龍乖一些，至少到少年龍時再說，他也能有十年的安生日子。
賽拉莉婭自言自語著，然後得出了結論：「真不愧是我的兒子，就是比別的巨龍成長得要快。」
馬卡羅斯：「……」
他感覺自己對賽拉莉婭的信仰出現了微微的動搖。
「主人，赫洛斯少爺的做法，很容易就會動搖龍廷下屬的各處領地秩序，這樣一來……」
似乎是看出了老朋友的想法，賽拉莉婭笑著打斷了馬卡羅斯的話：
「不要這麼緊張，馬卡羅斯，你覺得赫洛斯聰明嗎？」
「赫洛斯少爺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雛龍。」
這話馬卡羅斯倒不是在附和賽拉莉婭，赫洛斯的學習速度和能力都令他吃驚。
尤其是最近，馬卡羅斯的課程基本上是他講到一半，赫洛斯就表示已經了解了。
偏偏無論馬卡羅斯問什麼問題，赫洛斯都能對答如流，領悟的速度是他前所未見的。
「那你覺得他在胡鬧嗎？」
「……大概不是吧，他想要改變領地的秩序，至少對現有的秩序非常不滿。」
「那你覺得，他會損害我的利益嗎？」
這個問題馬卡羅斯不敢回答。
他很想說這樣下去，一定會損害龍廷的利益。
但赫洛斯胡鬧一般的做法裡，確實還給龍廷增加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收益。
「所以說，馬卡羅斯，你不要太過緊張。」
賽拉莉婭從王座上起身，輕輕漂浮而下，看著這個洞穴，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她在寶石群島上築巢已經許久了。
「況且……我感覺我快要進入龍眠了。」
一般來說，巨龍陷入龍眠，意味著即將抵達下一個生命階段，那意味著即將變得更加強大。
但聽到這句話，馬卡羅斯並沒有感到欣喜，反而有些凝重。
「主人，那些傢伙會找來嗎？」
「這些年我一直嘗試去找到那些傢伙，可惜他們比荒漠裡的砂蟲還要狡猾，始終沒有太多進展。」
「我知道，他們在等著我進入龍眠，然後趁機襲擊。」
賽拉莉婭有些煩躁：「最近我感受到越來越多的預言法術在嘗試錨定我，被我反制幾個之後，他們反而越發不計代價。」
聞言，馬卡羅斯面色沉重地道：「那麼我們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
「嗯，我會至少撐到赫洛斯結束幼年期，如果還不能把那些傢伙找出來，就只能放棄寶石群島，去神隕荒野進行龍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