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他是你親爸嗎？」
聽到這話，小姑娘抬起頭看了林水生一眼，很快又低下頭去，仔細整理著另外半筐雜魚。
「阿妹，你別怕，我不是壞人，先前我聽到你爸要把你送給那個胖子，這樣是違法的，你要是不願意可以去派出所報警。」
林水生看到小姑娘沒有吭聲，連忙開口解釋了一句。
只不過，等他說完，小姑娘還是沒有什麼反應，就好像當他不存在一樣。
這讓他不禁皺起了眉頭，語氣也加重了一些，
「哎，我在跟你說話呢！你怎麼不理人啊？」
「啊~啊啊~」
這一次，小姑娘總算是停下手裡的動作，抬起頭看向林水生，用手指著自己的嘴巴，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嗚咽，然後又對著林水生擺了擺手。
看到這一幕，林水生的眼睛一瞪，有些驚詫不已，
「你...你是啞巴？」
小姑娘連連點頭，伸手指了下那筐海螺，又伸手指向趙老根離開的方向，然後使勁向外揮手，示意林水生快走。
「你是怕他輸光了錢，回來找我麻煩？」
林水生眼神一凝，嘗試著跟小姑娘對話。
小姑娘一聽，馬上連連點頭，然後又使勁嚮往揮手。
「沒事，我不怕，你媽媽呢？家裡還有其他親人嗎？」
林水生擺了擺手，輕聲開口問道。
小姑娘微微一愣，用手指做了個爬行的動作，然後有些神情黯然地搖了搖頭。
「你是說你媽媽跑了，家裡也沒有其他親人了？」
林水生的眉頭一點點皺緊，神色也有些凝重。
這下事情有些難辦了。
小姑娘伸手指了一下林水生，豎起一根大拇指，然後又使勁向外揮手。
意思是說林水生是個好人，讓他趕緊走。
可是，既然都讓他給碰上了，他又怎麼可能忍心不管呢！
真要就這麼走了，那他這輩子都不會安心的。
「你今年多大了？」
聽到這個問題，小姑娘眨巴了一下眼睛，然後微微低著頭，用手比劃了一個十和一個八。
「明天這個時候，你還會在這裡嗎？」
林水生看到小姑娘已經成年，心裡微微一松，然後繼續開口問道。
小姑娘稍微遲疑了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
「行，那我明天再過來找你，給你安排一份工作，在我來之前，你可千萬別隨便跟人走。」
林水生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叮囑道。
說完，他看到小姑娘有些發愣的樣子，也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抬起那一筐椰子螺，回到了碼頭另一邊的停泊區，回到了自家那艘小舢板。
他把椰子螺放進船艙，拿起那個小鐵鍋看了眼又丟下。
原本他是打算要用小鐵鍋煮螺取珠的，結果沒想到海螺太大，一鍋裝不下。
眼看著時間已經不早了，他也沒有太過糾結，直接抄起船槳，準備先趕去縣城，把老婆孩子接回家再說。
就這麼劃啊劃啊，半個多小時後，他就順利到達了縣城前江碼頭。
為了避免海螺被人偷走，他先是把船艙蓋板鎖上，然後在交停泊費的時候，特意多給人塞了一塊錢茶水費，讓人幫忙多照看一下。
等他趕到縣醫院，時間已經來到了早上八點多。
還沒走進病房，就聽到病房裡傳來一陣悽厲的嬰兒哭聲。
他的心裡微微一緊，急忙加快了腳步，還以為是自家二走囝出什麼事了。
走進病房一看，他才發現原來是隔壁床的蔡金鳳生了。
「你這怎麼才來？」
陳秀蓉看到林水生，立馬就站起身來瞪了一眼。
她可是急著回去拜神呢！
「阿水，你來啦！」
葉婉清半躺在病床上，看到林水生來了，眼睛微微一亮，急忙坐起身來。
小丫頭躺在她身邊，輕輕吧唧了下嘴巴，又睡了過去，完全沒有受到哭聲的影響。
「嗯，等急了吧？」
林水生走上前去，看了眼自家二走囝，又把目光放在自家老婆臉上。
經過兩天多的臥床休養，葉婉清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臉頰上隱隱透露出一絲紅潤。
「沒，就是有點擔心你來晚了，日頭會曬。」
葉婉清搖了搖頭，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兩個梨渦若隱若現。
「我這就去辦出院手續。」
林水生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陽光，然後剛想去翻找單據，就讓陳秀蓉給攔了下來，
「行了，你別忙活了，出院手續我已經辦了，補了33塊多，還剩下10多塊，等會回去捐給媽祖添油燈。」
「那...那醫生有沒交代什麼？」
林水生愣了下，急忙開口問道。
「這還能交代什麼？就是讓阿清回去多點休息，別累著了。」
陳秀蓉有些奇怪地看了林水生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緊張。
「沒事就好！」
林水生鬆了口氣，然後不等陳秀蓉開口追問，他就迅速轉移了話題，
「對了，她這是怎麼了？」
說著，他朝隔壁床努了努下巴。
「嗐，這還不是因為她生了個走囝，她家婆昨天晚上剛把人送回病房就走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她也跟著一塊賭氣，孩子哭成這樣也不哄一下，真是陰公哦！」
陳秀蓉瞥了眼隔壁床，把聲音壓低，語氣中帶著點唏噓。
林水生：「......」
他看了看背過身去的蔡金花，又看了看躺在旁邊哇哇大哭的嬰兒，一時間竟有些無語。
之前還沒生的時候，說得那叫一個好。
現在生了個走囝，還沒出院就鬧成這樣，也不怕人看了笑話。
「行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陳秀蓉拉了下林水生，走到病床旁邊，把自家小孫女抱了起來。
林水生見狀，也沒有去多管閒事，急忙把陳秀蓉收拾好的東西提了起來，然後攙扶著葉婉清下了床，緩緩走出病房。
等到了醫院大門，他讓葉婉清等一下，把之前借給施南笙遮陽的傘打開，撐在葉婉清的頭頂。
葉婉清看著頭上的雨傘，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甜滋滋的笑容，然後依偎在林水生的身邊，慢慢朝前江碼頭走去。
看到他們兩口子那個膩歪的樣子，陳秀蓉默默翻了個白眼，然後抱著小孫女加快了腳步，繞到了前面，直接來一個眼不看為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