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我來吧!你趕緊坐下來吃飯,二嫂給你做了紫菜飯糰呢!」
林水生轉身走進病房,看到陳秀蓉在給孩子換尿布,急忙走上前去拉住她。
「你能行嗎?」
陳秀蓉扭頭看了一眼林水生,目光中有些懷疑。
林水生沒說什麼,只是默默伸手拿起尿布,站在病床邊,彎下腰一步步忙活起來。
看到他做得有模有樣,陳秀蓉的目光慢慢從懷疑變成驚奇。
這還真的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原本她還以為,昨天早上林水生只是跟她裝一下樣子,一個大男人,不可能會真的動手給孩子換尿片。
結果沒想到,林水生居然跟她來真的。
「阿水,你...」
葉婉清靠在床頭,看到林水生拿著抹布,一點點把孩子的小屁屁擦乾淨,一時間竟有些被嚇到了。
要知道,以前別說是讓林水生給孩子擦屁股了,就是給孩子換身衣服都不願意動手。
這到底是怎麼了?
「好了,你們看我的二走囝多乖,一點都沒哭,還會對我笑呢!」
過了一會,林水生站起身來長出一口氣,伸手摸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十分滿足的笑容。
上輩子,他一直都沒有把兩個女兒放在心上,總覺得女兒以後就是別人家的,後來醒悟過來之後才有些後悔莫及。
這輩子,他不會再錯過兩個女兒的成長了。
「淨瞎說,這孩子才剛出生沒幾天,都還不會認人呢!」
陳秀蓉翻了個白眼,走到柜子前把她買回來的飯菜分成了兩份。
其中,一份都是菜,一份都是肉。
眼看著她把肉全都留了下來,林水生直接走上前去,拿起筷子給她夾了過去。
「夠了夠了,我在這又沒幹什麼活,隨便吃點就行了,你這兩天跑來跑去的,多吃點補補。」
陳秀蓉用手擋住飯盒,不讓林水生繼續夾肉。
「誰說你沒幹什麼活的?你在這又要照顧大的又要照顧小的,最辛苦的人就是你了。」
林水生神色一正,滿臉認真地開口反駁道。
聽到這話,陳秀蓉表情一凝,兩隻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林水生。
過了一會,她才輕輕拍了林水生一下,嗔聲笑道:
「臭小子,你就會哄我開心。」
最終,她還是沒有吃太多肉,只是把林水生先前夾給她的吃完了。
除此之外,林水生從家裡拿來的飯菜,她更是碰都沒碰一下,說是留給葉婉清晚上吃。
等林水生吃完飯,時間已經到了下午兩點多。
陳秀蓉收拾好了碗筷飯盒,去窗戶那邊晾了尿布,回來看到隔壁床的蔡金花直勾勾地看著病房門口,忍不住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
「阿花,你家婆不是說回去拿飯給你吃嗎?怎麼現在還沒過來?」
「那個...估計...估計是有什麼事耽擱了吧!」
蔡金花的臉色瞬間漲紅,有些支支吾吾的。
林水生和葉婉清對視一眼,紛紛扭過頭去捂住嘴巴,肩膀一聳一聳的。
「哎喲!這還能有什麼事比自家兒媳婦生孩子還重要啊?你要不嫌棄,這還有幾個飯糰,要不先吃點?」
陳秀蓉眉頭一皺,有些不忍心地看了眼蔡金花的大肚皮。
「不用,不用,我家婆應該快來了!」
蔡金花看到陳秀蓉去拿飯糰,急忙擺了擺手。
「沒事,就幾個飯糰,不值幾個錢。」
陳秀蓉沒管蔡金花願不願意,直接把飯盒塞進她的手裡。
「謝...謝謝!」
蔡金花看著手裡的飯盒,喉嚨微微涌動了下,臉色有些發紅。
看到她拿起飯糰,背過身去大口大口地吃著,林水生和葉婉清他們也沒有再笑,只是湊在一塊說著家裡的情況。
說著說著,葉婉清突然間想到了什麼,聲音一下子就變小了,
「阿水,護士今天早上過來讓我們辦出生證,說要給孩子起個名字,你覺得叫什麼好啊?」
「夏花!」
林水生想都沒想,就給說了個名字。
這個名字,是他的二走囝上輩子自己改的,源自泰戈爾的《飛鳥集》,也取自朴樹的那首《生如夏花》。
她說,就算她是個不值錢的走囝,她也要活得如同夏花般絢爛。
而且她姐姐叫春嬌,她叫夏花,也能夠對得上。
只不過,家裡人還是習慣叫她夏娣,代表下一個生弟弟的意思。
「林夏花?」
葉婉清聽到這個名字,嘴裡喃喃著叫了好幾遍,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這個名字真好聽,她姐姐在春天出生叫春嬌,她在夏天出生就叫夏花,正好能夠對得上,阿水你真厲害,這麼好聽的名字都能想到。」
「咳咳!也就一般般吧!」
林水生嗆了一下,有些心虛地看了自家二走囝一眼。
「夏花,阿花,你有名字了哦!」
葉婉清用手指輕輕颳了下小丫頭的臉頰,嘴角掛著兩個小梨渦。
看到她這個樣子,林水生不由得想起上輩子,她剛看到二走囝上好的戶口,看到那個林夏娣的名字時,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現在,一切都變了。
過了一會,葉婉清看到陳秀蓉忙完走過來,立馬就把二走囝的名字分享出去。
陳秀蓉聽到林夏花這個名字,倒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好聽。
很快,時間就到了下午5點多。
林水生去辦了出生證,問了下繳費單餘額,然後便準備先回家,等明天早上再過來接人。
臨走之前,他給陳秀蓉塞了50塊錢,用作伙食費和預備金,省得到時候出院結帳不夠數。
等他劃著名小舢板回到青瀾灣,東山澳頭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排幾十艘大大小小的漁船在泊位上停著。
而且,更為怪異的是,當他沿著山路回到村里,一路上也沒碰見什麼人。
直到他回到家,才從老太太黃素珍的嘴裡知道,大夥都跑去海邊趕晚上的大潮了。
這倒是跟他上輩子聽到的情況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老太太沒有去。
他走到自家前埕,抬頭看了眼天邊,發現太陽已經下山了,人都還沒回來,於是趕緊跑進屋裡跟老太太交代一聲,拿上水桶、叉子和電筒,往後山另一邊的東角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