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舒拽了拽王遠的袖子,調皮地眨了眨眼睛,小聲道:「貴有貴的道理。」
王遠沒說話,目光不由得投向了正在製作炸雞的沈清。
只見這女子神情專注,氣定神閒,懸腕執長筷宛如執筆臨帖,雞塊在油鍋中上下翻滾沉浮,逐漸形成一層金燦燦的外殼,她隨即手腕一振,雞塊便被提出了油鍋。
隨手撮起一捻香料,輕輕撒過,香料簌簌落下,均勻地覆蓋在了雞塊上。
一份香辣口味的脆皮炸雞便成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手抖的跡象,乾淨利落,那種熟練,仿佛讓王遠看到了十幾年的老師傅。
再看,只見又沈清舀了一勺亮如蜜糖、色如琥珀的醬汁,將勺子微微傾斜,那醬汁便精準地垂落在炸雞的外殼上,隨著不斷平移的手腕,醬汁在炸雞上走出了一個工整的「之」字。
「您的炸雞好了,還有快樂水。」
沈清的聲音讓王遠回了神,他連忙接過自己的兩份炸雞和一份快樂水。
輕輕一聞,香,簡直是太香了!
他先拿了一塊香辣味的炸雞放入了口中,酥脆異常,一口下去,濃烈的肉汁宛如岩漿一般從崩裂的外殼中洶湧而出,直接占據了整個口腔,調料的辛香與之結合,在口中形成了一種極為奇妙的滋味。
比昨日的簡直要好吃十倍!
「哥,你快嘗嘗甜辣的,香死了!」王月舒在一旁已經狼吞虎咽起來了,今日她總算能多吃幾塊甜辣炸雞了。
王遠看著自家小妹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
這般沒吃相,這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小妹,你看看你這吃相......」
張口想要訓斥兩句,卻見旁邊的妹夫謝班頭也是一樣的狼吞虎咽,他又將話咽了回去。
罷了,果然是兩口子。
於是將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甜辣炸雞上。
甜就是甜,辣就是辣,他從來沒見過有人將這兩種口味混合在一起。
抱著懷疑的心態,王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一股甜香瀰漫在舌尖,溫潤醇厚,像最溫柔的陷阱一般,隨之而來的是上揚而粗魯的辛辣,與甜香相互纏繞,張力十足。
緊跟著,雞肉的柔嫩充斥口腔,調和了甜辣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在口腔中形成了一種顛覆的和諧。
一口咽下,複雜的餘韻在口中綿延,令人上癮。
「這......太奇了,太奇了!!」
王遠雙眼瞪得極大,這種奇妙的味道簡直前所未有,讓人慾罷不能。
來不及多想,他又塞了一塊。
又一塊。
簡直停不下來。
王月舒抬眼一看,一向威嚴古板的哥哥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一個勁地往嘴裡塞著炸雞,嘴邊都是琥珀色的甜辣醬,眼睛還微微眯起,一副極為享受的表情。
「哥!」她叫了一聲。
王遠不為所動,像是沒聽見一樣,只顧著吃炸雞,甚至還舔了舔自己的手指。
「哥,再給我一塊!」
王月舒起了幾分壞心眼,伸手就要拿王遠的甜辣炸雞。
一看見平白多出來的手,王遠警鈴大作,連忙往後退了退,像是在護衛什麼絕世珍寶一樣。
「不行,我還不夠吃呢,早知道多買幾份了。」
王遠有些後悔,本來以為買兩份他分別嘗嘗,然後再帶回家給爹娘也嘗嘗。
王月舒狡黠一笑:「哥,你不如好好瞧瞧自己現在的模樣,也不知道是誰剛才還在訓斥別人的吃相......」
聽到這話,王遠才注意到,自己手上臉上都是醬,不由得有些窘迫。
但又一想,能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吃相又算得了什麼?
「什麼吃相不吃相,好吃就成!」
說罷,王遠又往嘴裡塞了一塊炸雞。
不說別的地方,以他平安縣吃食行會長的見識來說,這脆皮炸雞絕對是整個平安縣最好吃的東西了,沒有之一!
「哥,快樂水你喝不喝,不喝讓我喝吧。」王月舒又伸手了。
這次她是真想喝,她和謝班頭兩人要了一份快樂水,本來只想嘗嘗,可沒想到這快樂水竟然如此奇妙,根本不夠喝。
王遠本來對那黑黢黢的快樂水沒抱什麼期望,可聽到妹妹這麼一說,他連忙護住了碗。
小妹對吃食挑剔得很,只吃好吃的,不好吃的東西那是一點不碰。
如今她都想搶快樂水,說明快樂水肯定也好喝。
王遠沒有多猶豫,舉起碗就灌了一大口。
瞬間,無數氣泡在口中、喉嚨同時炸開,像是含了一口會跳的碎針,碳酸氣直衝鼻腔。
王遠全身都僵硬了,他皺著眉,下意識想將口裡的東西吐掉。
可下一刻,刺痛感減弱,一股霸道的甜味與尖銳的酸味開始在舌尖碰撞,這種複雜矛盾的味道讓人覺得奇妙無比。
王遠眉頭皺得更緊了,神情愈發困惑,不停地回味著口中的味道。
「這滋味......倒是奇怪......」
「嗝~」
還沒等他說完話,一股不受控制的氣流便從喉頭噴涌而出,王遠整個人僵立在當場,一臉茫然。
可心情卻莫名暢快,舒服,甚至有些小雀躍,還有些上癮。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過癮,過癮,太過癮了!!」王遠忍不住高聲道。
王月舒撇了撇嘴:「哥,你的吃相呢?你給我留一口唄。」
「這沈娘子的吃食和飲品都不一般,果然新奇好吃。」王遠贊道,「小妹,你的提議我答應了,入行會的事緩她兩三個月。」
王遠心情大好,和王月舒夫婦約定好明日再來,隨後便高高興興地離開了早市。
......
沈承宗費了半天勁,總算是請動了吃食行的內部人員。
「李爺,您瞧瞧,就是那個攤子沒入行會,這麼多人排隊呢,而且還賣得超級貴,一份五十文錢,跟搶錢一樣,這一天下來可不少賺。」
「如此藐視行會,哪裡將李爺您放在眼裡了?您可得好好管管,給她一頓教訓,讓她知道知道行會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