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替女傭們解釋。
「我下午回家後,就不太喜歡她們上樓。」秦言說。
別館的房舍眾多,整個二樓分南北,有十二間房,樓梯在最靠東邊。
每個房間都大,故而迴廊也深。
秦言一個人走在其中非常自在,她甚至不開燈。
她倒是不怕,就怕她不經意輕手輕腳遊走時,把女傭嚇出好歹。凌曼筠以前就被她嚇過,勒令她夜裡走路一定要出聲。
「我睡得暖。」秦言又說,「昨日是頻繁起身,有點凍著了。」
見他仍有幾分不悅,秦言道:「你先去洗澡,準備吃飯吧,我有些餓了。」
程天循這才走了。
女傭們一個個似站軍姿立著,頭低垂、腰背筆挺,哪怕程天循走了她們也不敢動。
秦言便道:「散了,準備早膳。」
又留下一名女傭,「回頭給主臥再加一床被子。」
女傭應是。
早膳後,秦言說她還要去報社。
程天循:「今天臘月二十八。」
「我們明日才放假,我要去安排當值的人,還有散過年紅包。」秦言說。
又道,「很快,我今天半下午就可以歇工。」
還說,「不知道你回來。我原本跟曼筠約好,她來我這裡過年。今天也要去和她碰個面,跟她說一聲。」
程天循:「約好了不便爽約,你還叫她來。」
秦言:「……」
讓凌曼筠來跟他們夫妻倆過年?
這是什麼餿主意?
若凌小姐還是從前念書時候的脾氣,她非要把秦言罵得狗血噴頭。
秦言臉上一向沒什麼表情,此刻她的為難幾乎寫在眼角眉梢。
程天循:「我們去俱樂部吃飯、打牌,一起守了歲再回家。我可以叫上朋友。」
秦言:「到底計劃有變,我還需要和曼筠商量。」
程天循不再勉強。
他只是說:「你先去吧,下午回來再說。」
秦言:「你有事?」
「沒什麼事,我給你帶了些首飾。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子的,就多買了幾套。過年時候戴。」他道。
秦言這才想起放在主臥稍間桌子上那個箱子。
頗大的一個箱子。
秦言再也想不到,那是裝首飾的。
「好,等我回來再看。」她道。
她看了眼腕錶,時間來不及,就急急先走了。
報社今日照常忙碌。
秦言跟主筆們開了個會,把過年當值、新年首刊的諸事一一落定,又給他們單獨發了一筆賞錢。
一上午就忙這一件事。
其他文員的賞錢,由凌曼筠發。
中午和凌曼筠出去吃飯,聊起程天循。
「……我一個人煮芋頭湯吃,不用操心我。」凌曼筠道。
她拒絕跟秦言夫妻倆出去過年。
又說,「我家總是滿坑滿谷的人,逢年過節族親還要來。你不知道我多渴望一個人清清靜靜過年。」
秦言不勉強。
下午三點,兩處報社不當值的人都放工了。
秦言特意送凌曼筠,又給她添了些年貨。
凌曼筠說有種炒瓜子好吃,還有種柿餅又甜又糯,秦言給她各買了三斤。
秦言也買了些,帶給程天循。
秦言:「說了,她不樂意。」
「可以勸勸她。」
「這有什麼好勸?」秦言說,「她這麼大的人,知曉自己要什麼。」
「也許她只是怕給你添麻煩?」
「那也隨她。何必非要逼著她,讓她過意不去?接受她的好心就行了。」秦言道。
程天循:「……」
他便想,凌曼筠可能真討厭人多。
而秦言,她似乎不覺得逢年過節必須團聚。在她成長的過程中,可能越是熱鬧的日子,她越是冷清。
她總一個人。
程天循看一眼她。
懶得去程家老宅,沒得找氣受,但可以把項家的年輕孩子們都喊出來,還有他其他幾個朋友,大家聚一起熱鬧。
「我們自己去俱樂部打牌。」他道。
秦言:「好。」
夫妻倆吃了晚飯,在附近閒逛。
「這邊為了施工,都擋了圍幕,看著破破爛爛的。」程天循道。
秦言:「也還好。錢副官說,明年三月份外頭的施工就能完成。」
「真夠慢。」
「算很快。」秦言道。
走了半個鐘,程天循握住了秦言的手,覺得她手掌有點涼。
「回去吧。」
上樓回房,那個箱子還在桌子上。
秦言目光落在上面,程天循便打開了箱子。
每套首飾有錦盒,包裝得很精美。
錦盒個個都很大,故而需要極大的箱子裝回來。
——這就合理了。
程天循一個個挨著打開。
首先是一套鑽石首飾,其中的鑽石項鍊墜子,依舊有鴿子蛋大。
「又送我燈泡?」她問。
程天循:「附帶著買的。」
「鑽石很貴,我不是很愛戴,沒必要。」秦言說。
和程天循不太戴腕錶一樣,秦言覺得首飾影響了她的靈活。
「下次不買鑽石。」
接著是紅寶、藍寶、碧璽、翡翠……
一共十套,每套都是項鍊手鍊戒指耳墜等齊全。
珠寶閃光,每套都漂亮,秦言大飽眼福。
堪比逛珠寶行了。
雖然她素日不愛逛。
「真不錯。」她說。
有種置身事外的漠然。
看夠了,僅此而已。
程天循:「蘇城有一條街比咱們這邊更繁華,珠寶行開了七八家。我讓每家都把鎮店之寶拿出來,就湊了這十份。」
又道,「可惜,成色還是不夠極品。真正的好東西都在大族手裡,市面上流通的都是次一等的。」
秦言:「還不夠好?」
——這就不合理了。
程天循:「過年你戴這套紅寶首飾。」
秦言道好。
她一一收起來,秦言覺得完成了一件大任務。
可算看完了。
夫妻倆歇下。
程天循這個晚上折騰了她兩次,秦言唯一慶幸的是床牢固,她也結實,不怕他。
床上和身上都暖和。
秦言是個肉體凡胎的俗人,她有需求,怕餓也怕冷,她不能免俗喜歡冬天床上有程天循這麼個「火爐」。
她依偎在程天循懷裡。
他們倆再也沒聊為什麼程天循突然從蘇城趕回來。
秦言還猜測,程天循就是不想她問,才買那麼多昂貴首飾,用此轉移她注意力。
到了除夕,程天循帶著秦言,半下午去了趟程家老宅。
不是為了過年,是要祭祖。
原本他不想去的,督軍夫人打電話過來:「既然你回城了,你帶秦言來一趟。去年她沒有祭祖。」
這話一說,程天循立馬毫不遲疑答應了。
祖宗還沒見過秦言。
必須見一見,這是大事,可以壓住程天循對老宅那些嘴臉的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