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出院,第二天就要去報社。
程天循沒阻攔,不過他騰出時間親自送她。
「需要給你安排一個司機?」他問。
秦言:「我不放心把油門交給任何人。」
程天循側頭看一眼她,神色莫辯。
他沒有勉強,只是說:「自己注意些,不舒服就回去。報社不是有你精心栽培的人?有時候也要信任手下。」
秦言道好。
到了辦公室,秘書小姐進來,把這幾日的公務簡單匯報。
「你撐得住?」凌曼筠問。
「外傷,不影響動腦子。」秦言說。
她還要過目報紙的校對,以及開新刊的諸多事宜。
忙忙碌碌到了半下午,秦言精神一直很好。
辦事令她振奮。
她很討厭閒在軍醫院,會胡思亂想,腦子反而更累。
下午四點,秘書小姐端了一杯溫熱的牛乳給她:「暫時別喝咖啡,補補。」
秦言請她坐下。
「方才在翻最近的花邊小報。」秦言同她說。
凌曼筠:「有滄海遺珠?」
秦言很喜歡「收集」記者、主筆,發現優秀的,她就想挖人。她慣常如此,故而杜卓君想要挖她的人時,她反應平淡,沒凌曼筠那般氣憤。
「不是。」
秦言把手邊整理出來的報紙,推給凌曼筠:「南城寫花邊的小報有二十餘家,其中有十五家寫過程天循。」
凌曼筠眼底有鄙夷,又替秦言委屈:「他夠花的。」
「除了杜卓君,幾乎都是杜撰、捏造。」秦言道。
凌曼筠:「你信他?」
「我信。」
「那我也信吧。」凌曼筠無所謂,「你的意思是,背後有人一直在抹黑他?」
「不管是程天循還是我婆母,都專注自己手頭的差事,很忙,幾乎不愛看花邊小報。
等他們發現的時候,勢頭已經很猛,程天循『浪蕩子』的名聲深入人心。
一家兩家不怕死,我可以理解,十幾家都這般大膽,敢捏造少帥的花邊?背後肯定有人花費巨大。」秦言說。
「你懷疑是程家內鬥?」
「最大嫌疑人是督軍老宅那一伙人:大少帥程天睿夫妻倆、二姨太母子倆。」秦言說,「二姨太她本身就是前朝皇族。她怎麼可能跟保皇黨脫得了關係?」
「這麼明顯,督軍能不知道?他是默許嗎?」凌曼筠問。
「督軍應該不想和保皇黨有攀扯。地緣上不適合,他吃不到最大的餅。
我猜測,督軍相信二姨太是無辜的,她只是個普通內宅女子。有些時候燈下黑,最顯眼的反而看不見。」秦言道。
凌曼筠眉頭緊蹙。
半晌,她才說:「程家內鬥嚴重,不是簡單搶奪家產,還有政治勢力的爭鬥。會死人。」
又問,「你最近和程天循頻繁遭遇事故,是程家老宅的人下手的?」
秦言點頭。
老宅的人下手最方便、最容易。
「程天循搶到了蘇城的駐地。我們結婚之前,他們兄弟仨就在搶奪。一年多,程天循才成功,可見油水太豐厚。有人輸了不甘心,氣急敗壞痛下殺手。」秦言道。
凌曼筠認真想了想,贊同秦言的分析。
「要不你還是離婚,遠離這個是非窩。」她道。
「你怎麼老打退堂鼓?」秦言說。
凌曼筠:「不值得呀,跟這些人攪和沒有任何好處。」
她性格剛烈。要就是要,不要就什麼都放棄,不計較任何後果。
秦言很多時候都羨慕凌曼筠的性格,不權衡、不妥協,乾脆利落。
「我走這一步,跟程天循結婚,是為了活命,不是為了好處。如今活得挺好,不能過河拆橋。」秦言半晌才說。
凌曼筠不再勸。
兩人說了幾句話,到了下班時辰,凌曼筠問她怎麼回家時,程天循來了。
他在軍政府開了一天的會。
進來,他先看秦言:「回去嗎?」
目光又掃到了桌面報紙,有他的名字,還有非常誇張、庸俗的艷詞,他挑挑眉,「在家裡不方便罵我,才非要來報社?」
他直接忽略了凌曼筠。
凌曼筠悄無聲息退出去,免得自己說出不中聽的話,給秦言惹麻煩。
這是秦言自己的選擇。
秦言瞧見辦公室大門被關上,伸手整了整報紙:「不是,聊正經事。」
「看你丈夫的花邊,也是差事之一?」他幫她把報紙歸攏,拿在手裡,「這次看出什麼心得?」
面無表情,不過眼底閃過一抹不快。
秦言:「我覺得有人一直在陷害你。」
這話順耳。
程天循:「走吧,回去慢慢說。」
夫妻倆下樓。
報社員工都要下班,瞧見程天循的時候戰戰兢兢打招呼,格外緊張。
兩人上了車。
秦言簡單把她和凌曼筠的交談,複述給程天循聽。
「『逐鹿者不顧兔』,我想你和姆媽都有更重要的事做,目光不會放在花邊上。
有人大事上沾不上手,就從小處抹黑你。這些花邊小報太多了,多得不正常。」秦言說。
程天循慵懶倚靠著車座,半晌道:「你的猜測呢?」
「是老宅那些人。」
「這次抓到了一點尾巴,我會找機會讓你出出氣。」程天循道。
又道,「你猜得不錯,老宅那些臭蟲,只顧噁心我,辦不成什麼大事。」
他嘴上說得這樣輕鬆,暗地裡並沒有放鬆警惕,至少在軍權和地盤上,他把他兩位兄弟壓得挺狠。
他側重實權。
「名聲」這些事,在他和督軍夫人看來實在不算什麼,他不分心去處理。
「過幾天讓你看一場好戲。」程天循說。
秦言道好。
七日過去,秦言的傷口可以拆線,癒合得挺好。
軍醫送了一種去疤藥來,叮囑她早晚塗上。淡淡藥味,不難聞。
秦言一一記下醫囑。
程天循這日沒回家,只派了錢副官來接秦言去老宅。
今晚督軍要在老宅擺家宴。
秦言想起程天循上次說「一場好戲」,心中瞭然。
不年不節的,哪裡是擺家宴?分明是鴻門宴。
秦言又自己開車,慢悠悠到了程家老宅門口,看守的副官開了門放她進去。
進去還需要再開一段路,穿過偌大園林道路,才到宴請的花廳。
她在花廳後面主道上停了車,正好瞧見程天循和督軍夫人母子倆一起下車。
「姆媽、少帥。」她出聲。
他們母子倆停下腳步,程天循甚至往她這邊走了兩步,迎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