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一看自家兒子臉上露出一副「我是不是虧大了」的表情,頓時滿臉嗔怪的瞪了朱明一眼,暗地裡小聲警告道。
「明兒,不許做的太過分!」
小傢伙則是挑了挑眉,回了一個「母親您儘管放心」的眼神。
隨後,朱明坐直身子,看著前方拘謹不安的黃子安。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道:
」那個……你別緊張,本殿下問你一個小小的問題,你家裡一共有多少家產啊?」
黃子安心頭猛然一緊,還以為殿下突然又改變主意,準備要他全部家產。
他咬了咬牙,雖然很是心痛,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回殿下,草民若是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變賣了,差不多能湊出五萬兩。」
朱明脫口而出:「五萬兩白銀?」
黃子安表情一愣,隨即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朱明,然後才說道:「回殿下,當然是黃金了,如果只是銀子的話,我哪有一萬兩黃金來交罰款啊!」
臥槽,他說的好有道理啊!
朱明沉默了。
五萬兩……黃金?!
不是銀子,是黃金啊!
就這麼一個偏僻的小縣城,竟出了一個億萬富翁。
這要是讓老朱知道,黃子安明天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今晚就有一夥劫匪闖入他的家中。
領頭的操著一口淮西方言,讓大家趕緊搬東西。
朱明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開始有些後悔了。
糟了。
剛才裝逼,好像裝過頭了。
那句 「誰要你全部家產,別整得我跟個土匪似的」。
他現在能收回嗎?
在線等,挺急的。
朱明端起桌子上的冰鎮飲料,借著喝水的功夫,把臉藏在茶杯後面,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自我安慰道。
沒事,沒事。
我可是堂堂大明皇子,不就是一點錢嗎?整的跟誰沒有似的!
再說了,黃子安不是已經答應要交一萬兩的罰款了。
這波,不虧。
……
不虧個屁啊!
那可是整整五萬兩黃金啊!
朱明此刻心裡仿佛突然出現一個Q版小人,正淚眼朦朧的咬著手帕,眼睜睜地看著錢錢長了翅膀,就這麼飛走了。
而底下的黃子安,見六殿下不說話,心裡是越來越慌。
六殿下怎麼不吭了?
他剛才說的那番話,是在點我呢,還是點我呢,還是點我呢……
我是不是應該懂事一點兒?
就在黃子安準備開口的時候。
台上的馬皇后搶先一步,她看著黃子安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倒也沒擺什麼皇后娘娘的架子,溫聲安撫道:
「黃家主,我家明兒性格頑皮,又被我從小寵到大,所以方才說了一些不合理的話,還望黃家主莫怪!」
黃子安連忙擺手道:「那怎麼會,六殿下天資聰慧,實乃……」
等等!他好像發現了一處華點。
這個女人剛才是不是說了一句我家明兒?
六殿下是她家的,那她豈不是……?
黃子安猛地瞪大雙眼,一臉驚恐的看著馬皇后,再看看六殿下,再看看馬皇后……
這時,徐妙雲主動介紹道:「黃家主,這位便是當今皇后娘娘,也是六殿下的嫡母。」
「皇……皇后娘……娘!」
雖然黃子安心中早有準備,但也沒料到來的會是皇后娘娘。
於是這傢伙兩眼一黑,直挺挺的昏了過去。
……
「草民黃子安,叩見皇后娘娘!」
「起來吧,不必多禮。」
黃子安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卻也只敢弓著腰,不敢抬頭。
可馬皇后卻沒有就此放過他,而是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正好本宮這裡有一件事,想問問你。」
黃子安心頭一緊,連忙拱手道:「娘娘請講,草民定然知無不言。」
馬皇后看著他,緩緩開口道:
「方才在宴上,李老太爺願意出十萬斤糧食,來贖回他女兒的命。」
「依你看,他為何捨得花這麼大的價錢?」
馬皇后頓了頓,又補充一句。
「莫要跟本宮說什麼父女情深。」
黃子安一愣,隨即心裡暗暗一凜。
這位皇后娘娘果然不簡單。
他原本還想拿 「骨肉親情」 來搪塞過去,可人家一句話就把路給堵死了。
馬皇后接著說道:「本宮不是什麼養在深宮裡的大小姐。」
「這些年,本宮見過的黑暗與齷齪,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
「有的人,為了一兩銀子,就能把自己的親生女兒給賣了。」
「而有的人,為了一頓飽飯,就能把自己的親兒子推進火坑。」
「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 ' 骨肉情深 ' 四個字。」
「可這位李老太爺,一張口就是十萬斤糧食,本宮總覺得,這事兒有些不對勁。」
馬皇后說著,目光淡淡地落在黃子安身上:「你是個明白人,說說吧。」
黃子安心頭一跳。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才低聲道:
「回娘娘,這件事,您要是去問別人,別人多半不知道。」
「可您問草民,那可真是問對人了,草民……恰好知道一些內幕。」
馬皇后眼神微微一凝。
「哦?說來聽聽。」
黃子安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李老太爺願意花十萬斤糧食,贖回他女兒的命,這件事沒表面上那麼簡單。」
「其一,是他和錢有德的勾當,他女兒全都知道。」
「錢有德這些年貪了多少、吞了多少、那官糧是怎麼燒的,樁樁件件,那位李家小姐可都看在眼裡。」
「她要是落到殿下手裡,一旦開了口,那李家可就徹底完了。」
「所以這十萬斤糧食,與其說是贖命,不如說是買她女兒那張嘴。」
馬皇后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黃子安咽了口唾沫,又繼續說道:
「這其二……」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以草民來看,恐怕是為了一個男人。」
馬皇后眉頭微蹙。
「男人?」
「是。」
黃子安點點頭。
不過談起那個男人,他也有少許困惑:「那個男人的來歷,草民也說不清楚。」
「他好像…… 是突然之間,就出現在了咱們這個縣城裡的。」
「先前誰也沒見過他,也沒人知道他是打哪兒來的。」
馬皇后問:「那他跟這個李家,有什麼關係?」
黃子安咽了口唾沫,低聲說道:
「回娘娘,這事兒說起來還挺蹊蹺。那男人,約莫是一年前來到咱們縣城的。」
「他剛到的時候,穿的那身衣裳,草民活了大半輩子,見都沒見過。」
「花花綠綠的,料子也怪,既不是綢緞,也不是棉布,摸著滑溜溜的,跟…… 跟什麼似的,草民也說不上來。」
「最怪的是,他說話,誰也聽不懂,嘰里咕嚕的,跟念經似的,問他從哪兒來、叫什麼名字,他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剛到縣城那幾天,他就蹲在城門口,跟個傻子似的,也不知道討飯,也不知道找活兒干。」
「眼看著就要餓死了。」
黃子安頓了頓,看了一眼馬皇后的臉色,才繼續說道:
「打那以後,那男人就跟著李家小姐了,李家小姐給他找了住處,教他說話,教他認字,還給他取了個名字。」
」叫…… 叫什麼來著……」
黃子安撓了撓頭,想了半天:「好像是叫華安什麼來著?草民也記不太清了。」
「總之,從那以後,那男人就一直住在李家。」
「對外,李家說他是遠房親戚。」
「可實際上……」
黃子安說到這裡,瞥了一眼後院,鬼鬼祟祟的說道:
「草民有一回半夜去李家送藥材,親眼瞧見那男人從李家小姐的房子裡出來。」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黃子安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這兩人絕對有什麼貓膩!
馬皇后聞言,眉頭忽然皺起,眼底閃過一抹厭惡。
錢有德的老婆,一個有夫之婦,居然在自己家裡養著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
這個小縣城,到底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
而朱明聽完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 」噗嗤」 一聲笑了出來。
「有意思。」
他搖了搖頭,嘖嘖稱奇道:
「錢有德那廝,平日裡就喜歡往別人老婆的被窩裡鑽。」
「合著他自己的老婆,也在外面養漢子?」
「這兩口子,還真是臭味相投,各玩各的,誰也不耽誤誰。」
馬皇后聞言,滿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朱明一縮脖子,連忙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端起那杯冰鎮國窖,假裝喝茶。
可茶杯舉到嘴邊,
他的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奇裝異服。
說話講不通。
突然出現在縣城。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像一根針,猛地扎進了他的腦海深處。
朱明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緊了緊。
這描述……
怎麼那麼像他腦子裡那份記憶里,那些小說中寫的 ——
穿越者?
朱明不是穿越者。
他是土生土長的大明人,是馬皇后十月懷胎、從身上掉下來的親骨肉。
可自打他記事起,腦子裡就多出了一份不屬於他的記憶。
那份記憶里,有高樓大廈,有汽車飛機,有手機電腦,有各種各樣他聞所未聞的奇技淫巧。
還有數不清的小說、段子、順口溜。
他平日裡那些張口就來的 「現代話」,那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吐槽,全都是從這份記憶里學來的。
朱明曾經偷偷琢磨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來想去,
他覺得最合理的解釋是 ——
大概是有個倒霉的穿越者,好不容易穿到了大明。
結果剛落地,就被天道給制裁了。
人沒了,魂散了,可關於現代的的那點記憶,卻陰差陽錯地留在了他朱明的腦袋裡。
別忘了,馬皇后剛懷上朱明的時候,恰逢大明剛剛建國。
他老爹朱元璋,也正是在那一天正式登基,號稱洪武大帝。
一個新的王朝,在血與火中誕生。
這要說朱明身上沒點兒氣運,那也說不通啊!
否則大千世界這麼多,為何偏偏他的嘀咕能被太上老君給聽到。
這時,徐妙雲提出疑問:
」不對,你方才說李老太爺肯花十萬斤糧食來救他女兒,是跟這個男人有關?」
黃子安連忙點頭:「是的,草民所說句句屬實,不敢欺瞞殿下和娘娘。」
徐妙雲不解道:「那本姑娘倒要問問,這個男人,究竟有什麼本事?」
「值得李老太爺願意花十萬斤糧食這麼大的代價,也要把他女兒保下來?」
黃子安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這才壓低聲音道:
「回殿下和娘娘,這事兒說出來您們可能不信。」
「那個男的他會仙法,他能憑空變出吃的來。」
話音剛落,馬皇后和徐妙雲齊刷刷扭頭看向朱明。
那兩道目光意味深長。
朱明先是不懂什麼含義,後來意識到什麼,立馬叫屈道:
「哎哎哎,你們可別亂想啊!」
「人家老黃方才說了,那是個男人!」
「我還是個小孩子呢!」
「再說了,人家一年前就來這縣城了,我一年前還待在皇宮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越說越急,臉都漲紅了,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冤枉一樣。
馬皇后和徐妙雲見狀,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我們方才什麼都沒說,你這麼激動幹什麼?」
徐妙雲也跟著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
「是啊,殿下,我們什麼都沒說。」
朱明:」……」
他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什麼叫什麼都沒說?
你們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 「是不是你乾的!」
朱明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看她們。
馬皇后失笑的搖了搖頭,隨後繼續接著盤問黃子安。
「你說他能憑空變出吃的?」
「是。」
黃子安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草民也是聽李家的下人說的。」
「說那個男人,只要嘴裡念念有詞,手一揮,面前就能憑空冒出一碗白粥,一碟鹹菜。」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永遠也吃不完。」
「草民一開始以為是謠傳,可後來…… 李家的下人,確實天天都在喝白粥、吃鹹菜。」
「頓頓如此,從不間斷。」
「而且那男人,從來不去買米,也不去買菜。」
「您說奇不奇怪?」
朱明:「……」
嘴裡念念有詞。
手一揮。
就能憑空變出白粥和鹹菜。
還要多少就有多少。
這幾個特徵湊在一起……
朱明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系統。
這他媽是個系統啊!
在他腦子裡憑空冒出的那份異世記憶里,這種套路他見多了。
穿越者 + 系統,這是標配。
只不過……
別人的系統,要麼能召喚千軍萬馬,要麼能點石成金,最次也能產個黃金白銀。
這哥們兒的系統,就只是產個白粥和鹹菜?
朱明放下茶盞,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這系統…… 是不是有點太雞肋了?
還不如他的簽到系統呢!
合著你好不容易穿越一趟,就只是為了來大明喝白粥吃鹹菜?
不過轉念一想,朱明又釋然了。
白粥鹹菜雖然上不了台面,可在這災荒之年,能有口白粥喝,那就是活命的東西。
難怪李老太爺肯花十萬斤糧食來救回他女兒。
有這麼一個能無限產吃的玩意兒在手裡,災年裡,那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糧倉啊。
朱明嘴角勾起一抹感興趣的笑容。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