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轉身坐回椅子上。
這邊屁股剛落座。
小傢伙立馬湊了過來。
手裡還捧著一杯東西,遞到馬皇后面前。
「娘親,這大熱天的你一路趕來,想必一定累壞了吧。」
「先喝口涼的解解暑,待會兒你要是想吃什麼跟兒臣說,兒臣立馬給你端上來。」
馬皇后低頭一看,
只見那杯子裡一種黑乎乎的醬,和紅色的果泥交織在一起,上面堆著厚厚的碎冰,還冒著絲絲白氣。
最離譜的是,
中間還插了一根粉紅色的細管子。
馬皇后:「……」
她拿起杯子,晃了晃,冰涼的觸感透過杯壁傳來。
「明兒,這又是你用你師父送你的法寶變出來的?不過這上面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麼?」
朱明揚起小臉,一臉獻媚道:
「娘親果真冰雪聰明!」
「這個叫巧克力草莓冰沙,那黑乎乎的東西就是巧克力醬,這個夏天喝,最是解暑了。」
「娘親你快嘗嘗看,可好喝了。」
馬皇后將信將疑。
她拿起那根粉紅色的細管子,左右看了看。
「這又是什麼?」
「這叫吸管,用這個喝,不會弄髒你的手。」
朱明一邊說,一邊向馬皇后示範:
「娘親,你就含著這個,吸一口就行。」
馬皇后瞥了他一眼。
還是照著做了。
含住吸管,輕輕一吸,冰涼甜膩的口感,瞬間在舌尖化開。
那黑乎乎的醬入口即化,濃郁香醇,混合著紅色果泥的酸甜。
沒想到這東西還挺好喝。
馬皇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朱明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
美食攻略,百試百靈。
這下娘親不會再打我的屁股了吧。
馬皇后好笑的瞥了他一眼。
小傢伙那點小心思。
全寫在了臉上。
不就是想用一杯冰沙,把剛才的事情給糊弄過去嗎?
馬皇后心裡跟個明鏡似的。
但她沒吭聲,繼續端著杯子,慢悠悠地吸著冰沙。
冰涼甜膩,確實好喝。
馬皇后一邊吸著冰沙,一邊轉頭看向朱明,問起今晚的安排。
「明兒,我方才聽妙雲講,你今天晚上打算請四大家族赴宴,到時你準備怎麼做?」
朱明抬起頭,看了馬皇后一眼,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頗有些心虛地說道:
「沒……沒幹什麼啊。」
「就是想請他們吃個飯,聯絡聯絡感情。」
馬皇后放下杯子,低頭看著他。
就這表情。
還想騙她?
行。
今兒個,就讓你娘我好好教你一下。
什麼叫真正的演戲!
馬皇后眼神一變,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眸子,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也軟了下來。
帶著一絲哀怨,一絲委屈,活脫脫像是林妹妹附體。
「明兒,你曾答應過娘親,說這輩子,都不會欺騙娘親的。」
「如今,你才出宮多久,就開始事事瞞著娘親了。」
馬皇后抬起袖子,輕輕擦了擦眼角。
「罷了罷了,兒大不由娘。」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娘親不怪你!」
朱明:「……」
不是,這是什麼情況?
剛才不還好好的嗎?
怎麼突然就……
小傢伙看著娘親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心裡莫名產生一股愧疚,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
朱明咽了口唾沫,連忙解釋道:「娘親,我……我沒有騙你。」
「我就是……就是……」
馬皇后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就是什麼?」
朱明:「……」
完了。
這下被套路了啊。
小傢伙耷拉著肩膀,無奈之下,只好一五一十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好了好了,我說還不行嗎!」
「我打算在帳後埋伏三百個刀斧手。」
「然後我一摔杯,他們就立馬衝進來,將四大家族一網打盡!」
朱明說得眉飛色舞,什麼四大家族,在小爺面前統統都是樂色。
馬皇后:「......」
三百個刀斧手?
還摔杯為號?
這都是誰教給他的計謀?
倒是給老娘教點兒好的啊!
馬皇后扭過頭,看向一旁跪在地上的王德發,眼神裡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王德發正跪在地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感應到這道目光。
渾身一個激靈,連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連忙抬起頭,瘋狂擺手道:
「皇后娘娘饒命!」
「這不是小臣出的主意!」
馬皇后皺起眉頭:「不是你出的?那是誰?」
話音剛落。
朱明立馬接話:「是四哥!這些都是四哥教我的!」
「原來是老四啊……」馬皇后挑了挑眉,眼神漸漸變得危險起來。
與此同時,京城燕王府。
朱棣忽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明明是三伏天,日頭正毒辣。
他卻覺得渾身發涼,仿佛有什麼不好的事,正在朝他逼近。
「奇怪,怎麼好端端的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不會是有人要坑老子吧!」
......
馬皇后收斂起神色,轉頭看向朱明,一臉認真地叮囑道:
「明兒,以後離你四哥遠點兒,他腦子不好,別到時候再把你給帶壞了。」
朱明雖然不理解,但也只能順著娘親,乖乖點頭。
「知道了娘親。」
馬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她話鋒一轉。
「至於你那個計劃……」
馬皇后搖了搖頭。
「漏洞太多了。」
朱明一愣:「漏洞?」
馬皇后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的給他分析。
「第一,一個被架空的縣令,去哪兒找三百個刀斧手?」
「就算是找到了,你確定這三百人里,有多少是自己人?」
「恐怕到時候你摔杯為號。」
「人家衝進來,砍的不是四大家族,而是你。」
朱明:「……」
小傢伙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馬皇后繼續道:
「第二,你一個宴會,搞的跟鴻門宴似的,先不提四大家族敢不敢來,就算來了,又能派多少人過來?」
「恐怕也就一個家主,帶幾名僕人,你就算把他們全殺了,對他們家族來說,根本就傷不到筋骨。」
「像這種盤踞當地多年的家族,哪個沒有備選的家主人選?」
「家主一死,其他人立馬頂上,你殺得了一個,還有十個百個,你殺得完嗎?」
朱明被懟得啞口無言,站在原地,忍不住撓了撓頭。
他這個從四哥口中學到的 」完美計劃」,被娘親這麼一分析。
簡直是千瘡百孔,漏洞百出。
朱明咽了口唾沫,小聲問道:
「那…… 娘親,你說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