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數三個數,如果你們還不讓開的話,那就別怪我沒提醒過你們了。」
朱明一聲厲喝:「三!」
將錢有德護在身後的士兵們,面面相覷,一瞬間額頭上便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下意識地握緊手裡的武器,咽了一口唾沫。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人在面對未知的一幕,產生恐懼是本能。
但是升官發財這四個字,就像是一劑猛藥。
這群士兵們硬生生地壓下心中的恐懼,腳下紋絲不動,牢牢護在錢有德的身前。
哪怕握刀的手在抖,腿肚子也在抖。
可始終沒有人退。
朱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神色一點點的冷了下來。
「二!」
也就在這時,
地上的錢有德終於回過神來。
在管家的攙扶下,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官袍沾滿了塵土,髮髻散亂,模樣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可他顧不上這些。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朱明,眼神里充滿了恐懼。
那是一種直面死亡的恐懼。
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幫人不是來向他獻身的,而是來取他性命的!
這個念頭一出,錢有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生死關頭,他甚至已經顧不上害怕。
他一把推開攙扶自己的管家,衝著護在他面前的這幫手下,聲嘶力竭地吼道:
「都愣著幹什麼?!」
「趕緊去滅了那幾個劫匪!!」
甚至為了讓這幫人給自己賣命。
他咬了咬牙,又扯著嗓子補充了一句:
「誰殺了他們,本官重重有賞!!」
士兵們眼神齊齊一動。
重重有賞?
他們沒有逃跑,而是選擇留下來直面朱明,不就是為了這四個字!
剛才還在發抖的手,此刻又攥緊了幾分。
錢有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暗喜。
可下一秒。
他肉疼地抿了抿嘴,像是在割自己的肉一樣,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具體的數目:
「賞,賞白銀一百兩!」
話音落下。
全場一片死寂。
一百兩?
士兵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臉上剛剛燃起的那點亢奮,以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就這?
拿一百兩銀子,就讓人去跟一炮轟沒了張德凱的狠角色拼命?
錢有德不愧是出了名的鐵公雞。
都到了生死關頭,想讓這幫人替他賣命,居然還捨不得多掏一個子兒。
這摳搜的勁兒。
真叫人掉價!
朱明看著眼前這一幕,搖了搖頭。
機會,他已經給過了。
是他們自己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那就——
別怪他了!
」一。」
隨著最後一個數字落下。
沒有猶豫、沒有停頓。
朱明右臂猛地一震。
「砰!!」
「砰!!」
「砰!!」
三聲巨響,接連炸響!
壓縮到極致的空氣炮,如同三條暴怒的巨龍,從炮筒中瘋狂轟出!
強大的氣流瞬間席捲整條街道!
飛沙走石,塵土漫天!
等到塵土散去。
眼前的景象,讓聞聲趕來湊熱鬧的觀眾們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還圍成一圈、誓死要保護錢大人的二三十個士兵,此刻少了一大半。
被空氣炮正面命中的那些人,直接就消失了。
仿佛憑空蒸發了一樣。
只留下一灘血跡,證明他們剛才確實存在過。
而沒被直接命中的,則是被氣浪給掀飛了出去,斷胳膊斷腿的,躺在地上哀嚎不已。
整條街,瞬間空了一大片。
錢有德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他左右看了看,剛才還密密麻麻護在他身前的士兵。
此刻只剩下寥寥幾人,癱在地上瑟瑟發抖。
其他人就這麼沒了?
殺豬也沒這麼快啊?
錢有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只有上下兩排牙齒正在瘋狂地打顫,發出 」咯咯咯咯」 的響聲。
也就在這時,
他看到朱明一行人,正不緊不慢地朝自己走來。
跑!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錢有德的腦海。
他轉身想要逃跑。
他想邁右腳,結果顫顫巍巍邁出去的卻是左腳。
最後,只聽見「撲通」 一聲。
他自己把自己絆倒在地。
錢有德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翻起身,「撲通」 一聲又跪了下去。
「仙君大人!仙君饒命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腦袋往地上磕得咚咚響,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血。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死!小的罪該萬死!」
「求仙君大人高抬貴手,饒小的一條狗命!」
「小的願意把全部家產都獻給仙君!往後做牛做馬,來報答仙君的不殺之恩!」
他一邊磕頭,一邊偷眼去看朱明的反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朱明沒有吭聲,而是側過身子,將面前的位置讓給了身後的女掌柜。
女掌柜默默走上前。
她的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就是眼前這個男人。
貪污了她父親和兩個哥哥的撫恤金。
還造謠他們是逃兵,臨陣脫逃,害死同胞。
逼死了她的母親。
把她逼得家破人亡。
她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女掌柜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錢有德,冷冷開口道:
「錢有德,好久不見!」
錢有德抬起頭,一看女掌柜的樣子,就猜到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
可為了能夠爭取活命的機會,
他決定還是想試一下,連忙向女掌柜求饒道:
「長玉啊,你就看在我往日裡多照顧你的份子上,幫我向仙君大人求求情吧!」
女掌柜聞言,冷笑一聲。
「照顧我?」
「你指的是你污衊我父親和哥哥是逃兵,派人散播謠言逼死我母親的事情。」
「這就是你所謂的照顧嗎?」
錢有德臉色一變,連忙擺手死不承認道。
「長玉啊,這話可不能亂說!」
「什麼貪污撫恤金,什麼造謠逃兵,我堂堂一個朝廷命官,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你爹和你哥的死,那是戰場上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娘的死,那更是意外,怎麼能賴到我頭上?」
錢有德一臉無辜的樣子,仿佛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長玉,你可不能聽了旁人的挑唆,就來冤枉我啊!」
「我錢有德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
「我一向為官清廉,愛民如子,怎麼可能做那種傷天害理的事?」
他說得義正辭嚴,仿佛真的被冤枉了一樣。
樊長玉都被對方的無恥模樣給氣笑了,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