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傢伙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朱明右手捂著鼻子,食指搭在眉心,模仿起名偵探柯南的樣子,在思考張德凱究竟會藏在何處。
而一旁的徐妙雲瞧見他的模樣,撲哧一聲輕笑出聲,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六殿下,你擺的這是什麼造型?」
朱明姿勢不變,一本正經的回了一句:「別鬧,我正在推理張德凱的下落!」
徐妙雲瞧他神情嚴肅,擺出的姿勢又古怪得很,誤以為朱明是在施展他師父教給他的神通法術。
嚇得她連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一雙玉手死死捂住嘴巴。
就這麼靜了片刻!
朱明突然放下手臂,仰起頭,長長舒了一口氣。
徐妙雲趕緊上前,眼睛裡滿是期待:「怎麼樣,六殿下?可是有結果了?」
誰料朱明卻搖了搖頭。
「沒有?」徐妙雲一怔,「那你方才那副表情……」
朱明聞言揉了揉肚子,一臉坦然道:「是我肚子餓了!」
此話一出,
徐妙雲腳下一軟,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她以為六殿下擺出那副奇怪的姿勢,是在施展什麼高深法術,合著你是在琢磨待會兒吃什麼?
徐妙雲抬手扶額,無奈道:「眼下也到了用午膳的時辰,既然六殿下餓了,不如先進城找點吃的?」
朱明一聽,兩眼「唰「地一下就亮了,小腦袋連連點頭應道:「好啊好啊!正好我也想嘗嘗當地的美食!「
說起來,朱明身上還帶著美食餐布。
想吃什麼,心念一動,山珍海味應有盡有。
可他偏不樂意用。
吃飯這事兒,
講究的從來都不只是嘴裡的那點兒味道,還有那份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更何況這小傢伙前六年一直被馬皇后養在深宮裡頭,
錦衣玉食是不缺,
可連宮外的天是什麼顏色都沒正經瞧過。
如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不趁機好好見識見識這大千世界,豈不是虧大了?
隨後,兩人結伴往城門走去。
方才張德凱那副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的模樣,守城衛兵說什麼都不肯放他進來。
可輪到朱明和徐妙雲,
守衛們斜眼一掃,連攔都沒攔,就直接放人進去。
仿佛壓根就沒瞧見這倆人一樣。
其中有個年輕守衛,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越想越不對勁,捅了捅旁邊的大哥:「哎,哥,這倆人好像……沒查路引吧?」
結果話音剛落,他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
「你眼瞎啊!」那老守衛壓低聲音罵道,「也不瞅瞅人家穿的什麼衣裳!那女的長得跟天仙似的,那小公子……比女的還俊!這是你能攔的人?」
年輕守衛捂著後腦勺,縮了縮脖子,再不敢多嘴。
等到兩人進了城,
朱明臉上的笑意卻慢慢僵住。
整個街道冷冷清清,兩側鋪子大半都關著門。
偶爾有幾個行人,也是面黃肌瘦、腳步虛浮。
跟京城那股車水馬龍的熱鬧勁兒比。
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一路走來,
更叫人心驚的是幾乎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白幡,
風一吹,紙錢灰打著旋兒飄過街面,
隱隱有哭聲從院牆裡頭透出來,斷斷續續,像細絲勒在人心上。
此地大旱已久,地里顆粒無收,餓殍遍地。
能走的早逃荒去了,走不動的,便只能在家裡等死。
朱明抿著嘴,一路上沒再說話。
徐妙雲也收起了先前那點兒輕鬆,神色凝重地跟在他身側。
等兩人走到城中心,眼前的景象卻忽然一變。
與方才的死寂截然不同,城中心卻是另一番天地。
日頭正盛,沿街酒樓茶肆的幌子被風一吹,獵獵作響。
勾欄里傳來琵琶聲和女子的唱曲,咿咿呀呀的,繞著梁子打轉。
青樓的紅漆門前,幾個姑娘搖著團扇倚門而立,見了錦衣公子便掩嘴輕笑,手帕子揮得花枝亂顫。
門前車水馬龍,錦衣華服的公子小姐搖著扇子進進出出,談笑風生。
有人嫌天熱,咬了一口的蜜桃隨手扔在地上,汁水濺了一地,也沒人多看一眼。
最諷刺的是,
從餓殍遍地的街巷走到這燈紅酒綠的去處,
不過百步之遙。
中間沒有牆,沒有門,連個牌坊都沒有,就這麼赤裸裸地挨著。
朱明站在街口,看著這一條街兩個世界,嘴角扯了扯,沒說話。
徐妙雲站在他的身側,神色倒還算是平靜。
她畢竟年長几歲,又從小飽讀詩書,
史書上 類似「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句子,讀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個。
所以眼前這一幕雖然有些諷刺,卻也算不上什麼意外。
只是她側頭瞧了瞧朱明,眼底多了幾分擔憂。
這小傢伙自打落地起,就被皇后娘娘捧在手心兒里長大。
皇宮裡上上下下誰不寵著他、讓著他?
吃穿用度皆是頂好的,連一句重話都沒人捨得說。
他長到六歲,吃過最大的 「苦」,也不過是御膳房的點心不合口味罷了。
如今站在這條街上,左邊是餓殍,右邊是笙歌,中間連堵牆都沒有,
這衝擊力,委實不小。
徐妙雲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寬慰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倒是朱明先開了口,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半晌才低聲道:「走,先吃飯。」
「對對對,先填飽肚子再說。」 徐妙雲連忙附和,下意識便朝著前方那座最氣派的酒樓走去。
結果沒走兩步,袖子卻被人拽住了。
她疑惑地回過頭,只見朱明搖了搖頭,小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去那兒吃。」
「那去哪兒?」
朱明轉身,指了指來時的方向,那邊是冷冷清清的窮人區。
」去那兒吃。」
徐妙雲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去勸。
她太清楚這位六殿下的性子了,
看著年紀是小,但心裡卻比誰都有主意。
一旦打定了主意,便是皇后娘娘來了也未必勸得動。
於是,當下不再多言,乖乖跟在朱明身後,轉身往那條冷清的街道走去。
兩人沿著冷清的街道走了一段,隨意挑了家看上去還算比較乾淨的小飯館,起碼門口沒有燒剩的紙錢。
於是,兩人掀簾走了進去。
環視一圈發現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
幾張桌子全都空著,灶台也沒什麼熱氣,冷冷清清的。
聽見門帘響了,櫃檯後才傳來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連頭都沒抬:
」兩位客官,你們是打尖還是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