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是換成別的皇帝,
在得知皇后和東宮太子私底下私蓄人手,第一反應便是心生忌憚與猜忌。
他肯定會想:朕還沒死呢,你們就急著暗中豢養人手、培養死士,是想幹什麼?難不成是想造反嗎!
而古往今來,最典型、最鮮活的例子就是漢武大帝劉徹。
此人年少時雄才偉略,橫掃匈奴、為大漢開疆拓土,堪稱一代雄主。
可偏偏到了晚年,性情變得極度偏執多疑,被皇權蒙蔽了心智。
堂堂一代賢后衛子夫,坐鎮後宮三十八年,恭謹賢良,從不干政。
而太子劉據聽說也是仁厚孝順、勤政愛民,數十年恪盡職守,毫無半分謀逆之心。
結果就因為小人的幾句讒言,
硬生生逼死了陪伴自己半生的衛皇后,逼死了自己悉心培養的儲君太子。
也正因為如此,
哪怕劉徹年輕時創下盛世偉業,
最後也依舊落得後世千年詬病、一世罵名。
但老朱不一樣!
馬皇后是陪他白手起家的白月光。
在他最窮、最一無所有的時候,馬皇后不顧別人的眼光,毅然決然的選擇了他。
這一路走來,馬皇后始終陪伴在他的身邊,不離不棄。
再說了,以馬皇后在淮西那幫將領們心中的地位,哪需要什麼暗中培養死士?
你也太瞧不起她了!
你信不信老朱哪天要是昏了頭,突然下旨要廢掉馬皇后。
第二天他就得重新當回和尚!
至於太子朱標?
就這麼說吧,要是哪一天朱標當太子當的有點兒煩了,想換換身份。
朱元璋知道後,只會趕緊讓內侍把皇宮大門給打開,然後命人把自己綁起來送到東宮府上。
要是標兒不懂得怎麼造反。
他還會主動把徐達、李善長、劉伯溫等一幫有經驗的人,一起打包送給標兒。
所以,當老朱聽完毛驤的匯報,不僅沒有動怒,反而還有點兒想笑!
「行了,以後皇后和太子那邊,你就不要去管了,你只管做好我交代你的事情即可!」朱元璋揮了揮手,語氣隨意道。
「臣遵命。」毛驤躬身領命,但心中仍存有幾分顧慮,在一番猶豫後還是上前稟告陛下:「不過陛下,三方人馬一同隱匿,稍有不慎便會引起誤會。」
「臣怕手下那幫粗人不知禮數,再失手衝撞了東宮與中宮的人,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置。」
朱元璋低頭思索片刻,沉聲說道:「你考慮的沒錯,大家彼此隱匿身份,確實極易發生誤會。」
「你挑選兩名可靠心腹,悄悄前去知會東宮與中宮帶隊之人,三方定下獨有的識別暗號。」
「在外如果見到對上暗號的人,那便是自己人,彼此避讓,不許動手。」
「至於東宮和中宮是如何調派人手、如何行事的,咱們一概不插手,各司其職就好。」
「臣遵旨!」毛驤一聽,心裡暗嘆道:還得是陛下啊,這麼快就想到了解決法子。
隨後,毛驤轉身便打算退下,前往軍營挑選合適的人手。
只是還沒等他走到殿門口,身後突然傳來老朱的聲音:「等等!」
毛驤腳步一頓,立刻折返回來,拱手問道:「陛下,可是另有吩咐?」
朱元璋沒有回話,而是將目光落在桌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想起朝堂之上的一眾官員,從早年的楊憲,到如今層出不窮的貪官污吏。
不少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想方設法欺上瞞下,只把他當成眼盲耳聾的昏君來肆意糊弄。
他不是沒想過解決這一現狀,
但奈何,朝廷百官官官相護、互相包庇,甚至連都察院都是他們自己人。
這如何查清底下的勾當?
恐怕他所看到的,都是那幫蛀蟲刻意想讓他看到的。
而那些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種種齷齪,全都被他們掩蓋起來。
這對於老朱這個霸總來說,是絕對無法容忍的。
「毛驤,你跟隨咱多少年了?」
「回陛下,自起兵之時,臣便追隨在您左右,算下來已經有二十一年了。」
「都已經二十一年了!」
朱元璋感慨一聲,忽然間嘆了一口氣。
結果這一聲嘆氣,
差點兒沒把毛驤給當場嚇尿。
不是,咱說話就說話,好端端的嘆什麼氣啊!
我是不是要死了?
毛驤跟隨老朱這麼多年,往往他表現出這副模樣,就意味著有人要人頭落地。
他開始絞盡腦汁,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工作懈怠,惹得領導不快?
還是說有哪些做的不對的地方?
只是還沒等他思考出結果,
朱元璋眼中寒光乍現,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毛驤,咱有一件大事要交給你……」
毛驤本就處於心神緊繃的狀態,
聽見老朱一拍桌子,還以為自己大禍臨頭,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張口便喊道。
「陛下饒命啊……」
兩人話到半截皆是一愣,彼此看著對方,面面相覷。
片刻後,毛驤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鬧了一個天大的烏龍,額頭上冷汗直冒,衝著朱元璋尷尬地訕笑兩聲,身上哪哪都不自在。
而朱元璋則是一臉無語的表情,看著毛驤那副膽小怕事的模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現在開始嚴重懷疑,這小子這麼一個慫樣,到底能不能擔起重任?
不過眼下除了這小子以外,也沒其他合適的人選,老朱只能捏著鼻子選他!
朱元璋望著跪在地上的毛驤,故意板著一張臉,語氣故作嚴肅地問道:「說吧,你犯了什麼事,想讓咱饒你一命?」
毛驤臉色一苦,連連擺手道:「陛下,臣沒犯事。」
「沒犯事,剛才喊什麼饒命。」老朱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還不趕緊起來,等著咱去請你呢?」
毛驤一聽,連忙從地上爬起身子,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羞愧得不敢抬頭。
「現如今都察院,六科給事中,皆是文官一體,彼此官官相護,把咱當做耳聾眼瞎的昏君來糊弄。」
「地方官吏貪墨盤剝,朝中官員互相遮掩,呈上來的奏摺句句粉飾太平,民間疾苦,官員劣跡,一大半都被他們自己人給壓了下來。」
說到激動處,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起身子,雙手背於身後,背對著毛驤說道:
「所以咱打算再設一處機構,直接聽命於咱,不受各部管束,替咱暗中監察百官,探查貪贓枉法,刺探朝野實情,凡是咱欽點要案,可直接拿人審訊。」
「咱準備叫它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