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本就性子單純,說話更是心直口快,一聽郭寧妃說自己得了疑難重症,
朱明當場嚇了一大跳,小臉瞬間慌慌張張,脫口而出道:「啊?連戴太醫都診不出的病症,郭姨娘,你不會是要死了吧?」
郭寧妃臉上故作虛弱的表情瞬間僵住,她只是想抬高自己的病症,來彰顯自己身份金貴。
壓根沒料到朱明這孩子,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樣,一開口就要通知皇宮裡的人開席。
若不是眼前這小傢伙是金尊玉貴的六殿下,又深得陛下與皇后娘娘萬般疼愛。
否則,就單憑剛才那句晦氣話。
她當即就能叫宮人進來,將人拖出去杖斃。
郭寧妃強壓下心中的不快,輕輕拍了一下朱明的手背,故作委屈道:「你這孩子,好不容易來姨娘這裡,怎麼淨說一些不吉利的話。」
「本宮只是身體不舒服,還沒到你說的那種程度!」
朱明眨了眨眼,全然沒察覺到對方的不悅,一臉無辜道:
「可是戴太醫是太醫院最有名的御醫,連他都查不出什麼病狀,我難免有些擔心嘛!」
此話一出,就算郭寧妃心裡有再大的火氣,也只能重新憋回肚子裡。
稍後,她伸手揉了揉朱明的腦袋,從僵硬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好好好,是本宮不好,不該嚇著我們的六殿下。」
這時,郭寧妃突然想到昨日聽到的傳聞,說六殿下被道祖收為親傳弟子。
陛下更是龍顏大悅,特意昭告天下、普天同慶!
可她心裡始終半信半疑,總覺得這事太過玄乎,未必屬實。
眼下倒是天賜良機,
正好借著看病的由頭試探一二!
瞧瞧這傳聞究竟是誇大的流言,還是真有其事。
郭寧妃拉著朱明的小手,笑盈盈地說道:「最近宮裡面都在傳,說你拜了道祖為師,身懷無上仙法。」
「既然姓戴的太醫瞧不出本宮得了什麼病,那不如你來幫本宮瞧瞧?」
朱明小手一指自己的鼻尖,傻眼道:「我?」
郭寧妃瞧見他的反應,還以為他不願意,當即板著俏臉,故作生氣地說道:「怎麼,你不樂意?」
「虧姨娘往日裡百般疼你,不過是讓你幫忙看個病都不樂意,你忘了你小時候還吃過姨娘的奶呢。」
說罷,郭寧妃伸手輕點了一下朱明的額頭,嘴裡嘟囔道:「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朱明聞言,小臉漲的通紅。
不是他不願意,而是看病這玩意,他是真不懂啊!
就連他說自己是道祖親傳弟子,那也是瞎編的,恐怕道祖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多了一個徒弟。
然而無論他怎麼解釋,郭寧妃始終堅持自己的想法。
道祖是誰?
那可是比玉皇大帝還要厲害的神仙人物。
你作為他的親傳弟子,看個病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你分明就是不樂意!
這下,朱明總算是體會到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之前打出的迴旋鏢正中自己眉頭。
就在小傢伙左右為難之時。
一旁充當背景牆的戴原禮終於站了出來,他怕自己再不露面,觀眾們都要忘記他是誰了。
只見他側過身子,悄悄湊到朱明的身側,用極小的聲音提醒道:「六殿下,貴妃娘娘只是中暑,不是什麼疑難重病,只需兩碗酸梅湯便能痊癒!」
小傢伙瞬間恍然大悟,懸著的心當即落了地,不著痕跡地衝著戴原禮飛快點了下頭。
而郭寧妃並未注意到兩人之間的小動作,只見她依舊斜倚在軟榻上,一隻手撐著額頭,保持著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這時,朱明理清了頭緒,抬頭看向郭寧妃,一本正經地說道:「姨娘,我知道你得了什麼病!」
郭寧妃一聽,立馬挺直身子,一臉期待地問道:「你看出來了,什麼病?」
朱明點點頭,雙手背於身後,小臉繃得緊緊的,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緩緩開口道:
「姨娘,你最近是不是老是感覺頭暈發沉、胸口煩悶,渾身四肢沉重無力,有時候心裡還總是感到莫名的焦躁不安?」
「對對對,你說的沒錯!」郭寧妃連連點頭,眼神越發變得有些期待:「除了這些,我還老是感到噁心反胃,一點兒胃口都沒有,所以我這到底得了什麼病?」
朱明像小大人似的突然嘆了一口氣,然後神色嚴肅地吐出幾個字:「你這是得了天火侵體擾元症!」
「天火?侵體?擾元症?」郭寧妃嘴裡下意識地念叨著。
這名字一聽起來就很嚴重,完全配得上自己貴妃的身份。
郭寧妃毫不猶豫地就信了!
「明兒,這病嚴重不?」
朱明面色凝重,繃著小臉沉聲回道:「相當嚴重,如果放任不管的話會波及到你的生命。」
郭寧妃臉色瞬間一白,連忙拉住朱明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慌張委屈道:「啊!明兒,姨娘打小就疼你,你可千萬不能見死不救啊!」
朱明強憋著笑意,故作高深地說道:「姨娘不必驚慌,好在你遇上了我,我這裡正好有一個法子可以化解你的病症。」
郭寧妃身子往前傾,火急火燎地問道:「什麼法子?你快告訴姨娘!」
朱明背著小手,淡淡地回答道:「我這裡有個藥方,待會兒你命人按照我的方子去抓藥,頭一味主藥便是三朵天山雪蓮。」
郭寧妃一聽,眼睛猛地一亮。
如果說先前她只是信了七成。
但天山雪蓮一出,她便信了十成!
郭寧妃聞言頓時舒了一口氣,眉眼舒展,頗為自得道:「我就說嘛,以本宮的身份,中暑這樣的廉價小病,哪裡配得上我!果然要用珍稀奇藥方能調理。」
然而這話剛落,朱明又繼續說道:「關外老山參兩棵。」
郭寧妃越發得意,連忙轉頭看向一旁的貼身侍女,拔高聲音吩咐道: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拿筆記下,回頭按照六殿下說的方子去抓藥!」
一旁的戴原禮聽得心驚肉跳,
雪蓮性寒、山參溫補,兩味藥材藥性相衝。
娘娘只是普通暑熱淤積,
這般搭配極易傷身,
他連忙上前半步,正要出聲勸諫。
結果被朱明一個眼神給制止住。
戴原禮雖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六殿下的信任,又把話給咽了回去。
算了,先暫且靜觀其變,看看六殿下接下來打算如何調配這副方子。
朱明接著又報出餘下藥材,無一不是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靈山鹿茸一對、東海龜甲一副……」
郭寧妃聽得心情舒暢,連剛剛因中暑而導致的頭暈煩悶都消散了不少,眉眼間滿是自得。
「本宮就偏愛這些聽著就千金難尋的稀罕物件,青兒,你可得一字不差仔細記下,一味藥材都不許遺漏。」
名叫青兒的侍女連忙俯首,握筆的手絲毫不敢怠慢:「好的娘娘,奴婢定好好記全。」
朱明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卻暗自偷笑,果然郭姨娘最吃這套排場。
越是難得罕見的天材地寶,她聽著越是舒心。
等到朱明停下,
郭寧妃立刻往前湊了湊,迫不及待地問道:「明兒,這些藥材,本宮是直接干嚼,還是熬湯呢?」
誰料朱明卻搖了搖頭,神秘一笑道:「既不干嚼,也不用熬湯,這些天材地寶都是藥引子,只需要分裝擺盤,放在殿內四處擺著即可。」
郭寧妃一愣,滿臉疑惑道:「只擺著?那怎麼治病?」
「治病的關鍵就在於……」朱明頓了頓,快速說道:「酸梅湯兩碗,冰塊若干,一飲而下,基本痊癒。」
郭寧妃雖然覺得有幾分古怪,
但一想到,還有滿屋子的名貴藥材襯著自己病症,心裡十分受用。
於是,她立刻吩咐侍女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按照六殿下說的去做!靈材妥善擺放,酸梅湯速速熬來!」
戴原禮站在一旁暗自感慨道,
六殿下這法子實在巧妙,
既能順著娘娘愛慕體面的心思,又能讓她心甘情願地喝酸梅湯解暑。
與此同時,數百里外的村落之中。
徐妙雲已經被幾十號人團團圍住。
她右手食指戴著朱明臨走前留給她的空氣手槍,心下焦灼萬分,頻頻望向京城的方向。
心裡暗自焦急道:六殿下怎麼還不回來?
他不會把我給忘了吧?
……
景福宮,
小傢伙突然一拍腦門,滿臉懊悔道:「哎呀,差點兒把要緊事給忘了!」
話音未落,
他一把拽住身旁的戴原禮,急匆匆地轉身朝著殿外跑去。
戴原禮魂還留在原地,身體被六殿下扯得一路狂奔,心底滿是震驚。
他往日時常入宮為六殿下診脈,
對朱明的體質一清二楚,
不過短短數日未見,
對方力氣竟暴漲到如此誇張地步,
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剛孵化出的小雞一樣,連一點反抗之力都沒有。
這還是那個體弱多病的六殿下嗎?
戴原禮踉蹌著腳步,整個人被朱明扯得身不由己,連忙喊道:「六殿下,您這般急匆匆的,究竟要帶臣去往何地?」
郭寧妃見狀也連忙開口喚住二人:
「明兒,你這急匆匆地要去哪兒?姨娘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朱明頭也沒回,只是沖她擺了擺手:「姨娘安心等著喝酸梅湯,我先帶著戴太醫出去救人,人命關天耽誤不得,改日我再過來瞧您!」
說罷再也不停,拉著戴原禮快步踏出景福宮。
剛踏出殿門,朱明便停下腳步,朝著天空大喊一聲:「筋斗雲!」
話音剛落,一朵蓬鬆綿軟的祥雲自天際極速飛來,眨眼之間便穩穩停在二人身前。
一旁的戴原禮看得目瞪口呆,呆呆地望著眼前的雲霧,一時間忘了言語。
朱明縱身一躍,穩穩落在筋斗雲上面,回頭看向傻傻立在原地、滿眼驚駭的戴原禮,急聲催促道:「快跳上來,外頭還有人等著你救命呢,耽誤不得!」
戴原禮望著腳下浮空的祥雲,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在猶豫片刻後,戴原禮一咬牙,學著朱明剛才的模樣奮力縱身一躍。
結果六殿下穩穩立在雲團之上。
而他徑直穿過祥雲,重重趴在地上。
朱明見狀,撓了撓頭,面露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是我疏忽了,忘記跟你說,心存雜念、心思不純粹之人是無法乘坐筋斗雲的。」
戴原禮雙手撐著地面艱難爬起身子,整個人灰頭土臉的,但更多的還是驚駭。
六殿下這是要升仙了?
連騰雲駕霧都弄出來了!
不過,還沒等戴原禮回過神來。
朱明忽然從兜里拽出一隻粗布大麻袋,對著他說了一句:「戴太醫,多有得罪!」
說罷,朱明撐開袋口,一把將他裝了進去。
朱明迅速收緊袋口,將麻袋往背上一甩,縱身躍上筋斗雲,駕駛著祥雲朝著徐妙雲那邊疾速飛去。
不到片刻功夫,
朱明駕駛著筋斗雲,又回到了剛才的村落。
然而,當他低頭朝下一看,發現徐妙雲被幾十道人影給圍住。
朱明心頭一緊,還以為妙雲姐姐遇到了危險,當即大喊一聲:「全都給我住手!」
下一秒,他從天而降,直接落在徐妙雲的面前。
此刻,小傢伙神色微怒,直接掏出放大燈攥在手裡,已然做好隨時變身的準備。
可是當他抬頭一看,
發現眼前所有人全都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絲毫沒有動手的架勢。
朱明握著放大燈的手頓在半空,
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而他背上麻袋裡的戴原禮,還在詢問外頭發生了什麼。
而就在這時,
王承安滿頭大汗地快步奔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誤會!全都是誤會,仙君大人手下留情啊!」
朱明握著放大燈的手緩緩放下,挑眉看向他。
「怎麼回事?」
王承安連忙回話:「這群人正是先前殿下吩咐我召集過來的鄉親們,我帶著大傢伙趕來。」
「大夥瞧見仙女大人孤身站在此處,一時拘謹,下意識地圍了上來,並無半點惡意。」
「反倒是全都敬畏仙君您的神通,這才慌忙跪下行禮,絕對沒有半分歹意!」
與此同時,一旁的幾十名村民紛紛磕頭吶喊道:「拜見仙君大人!」
麻袋裡的戴原禮折騰半天,悶乎乎出聲道:「殿下,外頭安穩了?咱不用動手了?」
朱明隨手把背上的麻袋放在地上,將戴原禮給放了出來。
戴原禮一露頭,就被眼前的一幕給嚇了一跳。
不是,殿下這是把他帶哪了?
這還是京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