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看的曹公公頭皮發麻。
任他在宮裡見慣了風浪,一下子遇到這般詭異情況,也不由得心裡發慌。
「趙二牛,你說這些人是不是中邪了,怎麼一個個的全盯著咱們看?」
左千戶原本也很害怕,
但是一聽曹公公喊他趙二牛,
左千戶立刻轉過頭,一本正色的說道:「曹公公,趙二牛已經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六殿下御賜姓名左千戶,還望公公牢記我的姓名,以後切莫喊錯!」
曹公公一臉無語的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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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小子是不是腦子有病?
眼下都快要火燒眉毛了,你小子竟然還在這裡糾結名字!
還說什麼趙二牛已經死了,你怎麼不說阿偉已經死了!
但是這些話,曹公公只敢在心裡暗自編排他,畢竟以後還指望他保護自己的安全。
「左千戶,眼下到底是什麼情況?我怎麼感覺,這幫人看咱們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你也發現了?是有些不對勁,而且你看一下四周,咱們已經被他們給包圍了起來!」
曹公公聞言心頭猛地一緊,連忙抬頭看向四周。
方才還看似閒散趕路的路人小販們,此刻個個身形挺拔,眼神銳利,不動聲色地收攏站位。
等到曹公公發覺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
眼前這幫人已經密不透風地將二人圍在中間,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嚇得曹公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左千戶立刻往前踏出一步,橫身擋在曹公公身前,右手按住腰間刀柄,腰背挺得筆直,粗聲粗氣開口道:「曹公公莫慌,有俺在,定然護你周全!」
曹公公聞言一喜,當即激動的說道:「莫非左千戶身懷絕技,有以一敵百的本事?」
此話一出,左千戶身子猛然一歪,頭上的官帽都差點兒掉在地上。
「曹公公,您著實高看我了,在下不過是一介尋常武夫,以一敵百的本事,唯有殿下才有!」
曹公公眉頭緊緊擰起,慌忙追問道:「眼下我們被團團圍住,你準備如何應對?」
「這事兒簡單……」
左千戶深吸一口氣,然後氣運丹田,扯開洪亮的大嗓門,對著一圈眾人就是大吼一聲:
「幹啥呢!」
「都給老子站住,清楚你們圍住的是什麼人嗎?」
「膽敢在京城地界圖謀不軌,我看你們這群癟犢子是活膩歪了!」
哎喲,竟然還是東北話!
曹公公被嚇了一跳,剛想問左千戶一句,這招管用嗎?
誰曾想下一秒,那幫人果真停住了腳步。
緊接著,合圍的人群紛紛向兩側避讓,硬生生騰出三條筆直的通道。
然後,從裡面緩緩走出三道人影。
一個是看上去老實巴交的老農,一個是沿街叫賣的小販,還有一個是種田的大嬸。
三人剛出場,便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
扮作老農的漢子躬身拱手,坦言自己是陛下麾下的暗衛,奉命一路隨行護佑六殿下安危。
沿街小販模樣的男子緊隨其後,表明自己受太子朱標指派,職責同樣是暗中保護六殿下的安危。
至於最後那位種田大嬸,她則是馬皇后派來的。
三人雖然分屬三方勢力,但目標完全一致,皆是拼盡全力保障朱明一路平安。
至於方才眾人合圍過來,實則是三方人馬互不相識。
朱元璋、太子朱標、馬皇后手下的暗衛互不清楚彼此身份。
看到一撥陌生人朝著曹公公一行人靠攏,全都下意識把對方當成圖謀不軌的歹人,紛紛上前戒備,一來二去,自然而然就形成了包圍圈。
弄清前因後果之後,曹公公一臉哭笑不得,無語地掃過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
心中暗自吐槽道:合著鬧了半天,整條街上的行人,居然全都是自己人!
片刻過後,老農、小販與大嬸一同上前,神色凝重地看向曹公公,三人輪番開口追問道:
「曹公公,六殿下為何會突然離去?這件事干係重大,還請您如實相告,萬萬不可有所隱瞞。」
曹公公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幾分憋屈與無奈:「還能因為什麼?」
「城門口排隊堵得水泄不通,你們這麼一大幫人埋伏在此,出城進度慢吞吞。」
「六殿下等得不耐煩,索性乾脆帶著徐姑娘獨自先走了。」
聽到這番解釋,
老農、小販以及大嬸三人臉上齊齊露出尷尬之色。
原來鬧了半天,這事還是他們的錯!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老農率先回過神,攥緊腰間暗藏的短刃沉聲說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眼下唯有一個法子,立刻動身追趕六殿下!」
小販和農家大嬸連連點頭。
三方暗衛迅速收攏隊伍,所有人整頓行裝,朝著六殿下離去的方向全力追了上去。
曹公公也不再多言,快步登回馬車,掀著車簾朝外急喝道:「都別愣著了!左千戶,速速啟程,追上殿下!」
左千戶不敢耽擱,立馬揚鞭催馬,馬車軲轆飛速轉動,緊跟著前方人馬疾馳追去。
……
出了京城,往北數百里外,坐落著一座村莊,往年快到中午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會生火做飯。
而如今村子上空幾乎看不到幾縷炊煙,因為此地剛剛遭遇大旱,田地絕收。
起初村民們還可以挖挖野菜、啃草根度日,可日復一日的饑荒,早已把山野間最後一點青綠啃得乾乾淨淨。
村口一處破敗的小木屋。
一個身形乾癟、衣衫打滿補丁的漢子踉蹌著走進院子,看向院中婦人,啞著嗓子問道:「大妹子,你考慮得咋樣了?」
那名婦人搖了搖頭,渾身虛弱無力,聲音乾澀地回絕道:「李哥,你還是回去吧,那件事我是不會答應你的。」
漢子一聽這話瞬間急了,往前踉蹌兩步,乾裂的嘴唇不停哆嗦,壓低聲音苦苦勸道:「妹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逞強。」
「再這樣耗下去,你和你女兒都熬不過這荒年,換過去至少能保住一條性命啊!」
然而,那名婦人依舊搖了搖頭。
到最後乾脆直接閉上雙眼,偏過頭去,刻意隔絕漢子所有的勸說,一句話也不願再聽。
漢子看著她這般模樣,滿心無力地長長嘆了口氣,啞著嗓子說道:「大妹子,那你再考慮考慮。」
「如果哪天你想通了,就到隔壁來找我,咱們兩家把孩子換一換。」
婦人沒有說話,
仿佛壓根就沒聽見一樣。
而那名漢子也不再多言,默默轉身朝著自家院落走去。
原本就有些佝僂乾癟的身子,此刻被絕望壓得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