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安寶軍的聯繫電話，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五六聲，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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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和困惑：
「周海冰？你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安寶軍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常年抽菸的人，語氣里沒有尊重，沒有客氣，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敵意的冷淡。
「安寶軍，你在哪呢？」周海冰的聲音跟往常一樣，聽不出什麼情緒。
「我在金店呢，盤貨呢。」安寶軍的語氣很不耐煩，「你找我什麼事？有事說事。」
周海冰說：
「我最近收了幅畫，唐伯虎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你不是懂這個嗎？想請你幫我掌掌眼。」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寶軍酷愛收藏書畫，尤其痴迷唐伯虎的作品。
他在圈子裡算是小有名氣的收藏家，家裡專門有一間屋子用來放他的藏品，光是在唐伯虎的畫上就砸了不知道多少錢。
周海冰知道這是他的命門，一提唐伯虎，他就像被魚鉤鉤住的魚，想跑都跑不了。
果然，安寶軍的聲音變了，從剛才的不耐煩變成了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唐伯虎的畫？你從哪弄來的？誰的藏品？什麼題材的？」
「一個朋友轉讓的，說是真跡，我不懂這個，想請你幫我看看。」周海冰說。
「行，你在哪？我現在過去。」
安寶軍的語氣已經完全變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淡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迫不及待的貪婪。
「還是去你家吧，你家光線好，看畫看得清楚。」
「行，那你過來吧，我現在就回去。」安寶軍說，「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讓人把門打開。」
「不用，我直接開車進去。」
「行，那就這樣。」
電話掛斷了。
周海冰把手機放到一邊，發動了車子。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那笑容冷得像是冬天裡的冰碴子，每一道弧度都帶著殺意。
安寶軍。
這個禽獸。
這個把李素娥活活折磨死的畜生。
他害死了李素娥，害死了周海冰這輩子最心愛的女人。
周海冰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娶到李素娥，這輩子最大的心痛就是李素娥的死。
而這兩件事，都跟安寶軍有關。
如果當年安寶軍沒有娶李素娥，李素娥也許會遇到一個更好的人，過上好日子。
如果安寶軍對李素娥好一點，不打她、不罵她、不把她關起來、不讓她餓肚子，她不會死。
如果安寶軍在李素娥生病的時候帶她去看病，哪怕早一個月，也許她還能活下來。
但安寶軍沒有做對任何一件事。
周海冰的車子開進了一個高檔別墅區，這裡的房子比之前那幾個人的都要豪華，每一棟都是獨門獨院，花園比足球場還大。
安寶軍這些年靠著金店賺了不少錢，在這個小區里買了一套最大的獨棟別墅，光花園就有兩畝地。
周海冰把車停在別墅門口，鐵藝大門緊閉著。
他按了兩下喇叭，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但別墅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安寶軍還沒回來。
他等了大概五六分鐘，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庫里南從小區的主路拐了過來，巨大的車身像一座移動的宮殿，緩緩地駛了過來。
車窗降了下來，露出一張五十多歲的男人的臉，方臉，濃眉，厚嘴唇，皮膚黑紅黑紅的，
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大的金項鍊，手腕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金表，整個人從頭到腳透著一股暴發戶的氣息。
安寶軍朝周海冰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按了一下遙控器，鐵藝大門緩緩打開。
周海冰踩下油門，跟在庫里南後面駛入了別墅。
兩輛車並排停在車庫裡。
安寶軍的車庫裡停著三輛車，除了這輛庫里南，還有一輛奔馳S級和一輛保時捷卡宴。
三輛車加起來，超過兩千萬。
兩個人從車裡出來，一起走進了通往客廳的電梯。
電梯門打開，安寶軍大步流星地走進客廳，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轉過身來看著周海冰，眼睛裡帶著一種急切的、像是獵人發現了獵物一樣的光。
「畫呢？帶來了沒？」
安寶軍伸出手，直接討要。
周海冰慢悠悠地走到沙發前，坐了下來。
他沒有從口袋裡掏畫，因為他根本沒有什麼畫。
他抬起頭，看著安寶軍的眼睛。
「安寶軍，你先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安寶軍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坐到了對面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不耐煩地敲著：
「有話快說，畫到底帶來了沒有？」
周海冰看著他的眼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了一句：
「安寶軍，你看著我。」
安寶軍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他的目光對上周海冰的眼睛的那一刻，整個人就像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僵住了。
他的瞳孔先是猛地一縮，像是在努力對焦，然後那層聚焦的、有神的光芒就像被人猛地吹滅了一樣，瞬間熄滅，變成了兩汪死水般的空洞。
安寶軍的嘴巴微微張著，身體保持著翹著二郎腿的姿勢，但整個人已經不再動了，像一尊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的蠟像。
他的眼神空洞無神，瞳孔放大到了不正常的大小，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方，看起來就像一個人的靈魂突然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
周海冰看著安寶軍那張空洞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禽獸，這個害死李素娥的兇手，此刻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一樣坐在他面前，任他宰割。
「安寶軍，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安寶軍機械地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部黑色的手機，遞了過來。
是一部三星的摺疊屏，外殼是金色的，一看就不便宜。
「手機密碼是多少。」
「270518。」
周海冰解鎖了手機。
安寶軍的手機桌面是一張他站在一輛跑車旁邊的照片，戴著墨鏡，叼著雪茄，一副暴發戶的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