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坐在駕駛座上，把那包手機往后座一扔，又從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在通訊錄里翻到了「桂香」兩個字。
孫桂香，他這個小姨子，孫桂英的親妹妹，比孫桂英小几歲，今年四十多歲，快奔五十了。
周海冰看著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嚼到了什麼噁心的東西。
電話撥了出去，嘟嘟嘟響了幾聲，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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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姐夫呀~」孫桂香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嗲得能掐出水來，尾音拖得老長，像一根黏糊糊的糖絲，扯都扯不斷。
周海冰忍著噁心，語氣平靜：「桂香，你在不在家？」
「不在呢姐夫，我在美容院做面部SPA呢，剛做完清潔，現在正敷著面膜呢。」孫桂香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慵懶的滿足感，像是在炫耀什麼，
「姐夫找我什麼事呀？」
「你之前不是說看中了一款LV的包嗎？」周海冰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電話那頭安靜了零點幾秒，然後孫桂香的聲音突然拔高了，那股興奮勁兒隔著電話都能聞得到：
「姐夫！你買了？！」
「嗯，買了。剛好我一會兒要從你家那邊經過，順路給你送過去。」
「哎呀姐夫你太好了！」孫桂香的聲音又嗲又甜，甜得發膩，
「哪個款啊？是那個Carryall嗎？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就那個灰色老花的——」
「就是那個。」周海冰其實根本不記得她說過什麼款，但隨便接了一句。
「姐夫我愛死你了！」孫桂香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撒嬌的腔調，那種刻意的、做作的嬌嗲讓人起雞皮疙瘩，
「你等我一下啊，我馬上就回去，你千萬別走啊，我二十分鐘，不，十分鐘就到家！」
「不急，你慢慢來，我先過去。」周海冰說。
「行行行，那我先掛了姐夫，我這就走，你到了要是我不在你就等我一下啊，馬上就回！」
電話掛斷了。
周海冰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臉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塊鐵板。
LV的包，勞力士的表，這些人眼裡就只有這些東西，只要拿這些東西一勾，一個兩個全都像狗一樣屁顛屁顛地跑過來。
他又在通訊錄里翻到了「洪波」兩個字，劉洪波，孫桂香的老公，按下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撞球撞擊的脆響、男人的說笑聲、背景音樂嗡嗡地響著。
劉洪波的聲音從那片嘈雜里擠出來，帶著一股隨意的調子：「喂，姐夫？啥事啊？」
「洪波，你在不在家？」周海冰問。
「不在家，在撞球室呢，跟幾個哥們兒打球。
姐夫找我啥事？」
周海冰說：「你之前不是看中了一款勞力士嗎，綠水鬼那個，我買了，準備給你送過去。」
電話那頭撞球撞擊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劉洪波的呼吸聲明顯變了，變得急促起來，像一條聞到肉骨頭的狗，連尾巴都開始搖了。
「姐夫你說啥？！」劉洪波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綠水鬼？你買了？！真的假的？！」
「真的，表已經在手裡了，我現在過去給你送。」
「姐夫你可真是我親姐夫！」劉洪波的聲音里滿是狂喜，激動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
「我跟你說了好幾個月了，一直沒捨得買，綠水鬼現在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加價都買不到，你居然——姐夫你太牛逼了！」
「你趕緊回家，我一會兒就到。」
「行行行，我這就回去！馬上！姐夫你到了給我打電話，我下樓接你！」
「不用，我直接上去就行。」
「行，那我先掛了姐夫，我這就走！」
電話掛斷了。
周海冰把手機放到一邊，發動了車子。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那笑容冷得像是冬天裡的冰碴子，每一個弧度都帶著嘲諷。
這些人，一個兩個，都是這副德性。
他踩下油門，車子駛出了地庫，朝孫桂香和劉洪波家的方向開去。
這個女人，跟她的名字一點都不搭。
桂香，聽起來像是那種溫婉賢淑的良家婦女，但實際上呢？
水性楊花，愛慕虛榮，喜歡打扮，喜歡名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妖里妖氣的勁兒。
快奔五十歲的人了，硬是把自己打扮得像個小姑娘。
臉上的粉塗得比牆還厚，眼睫毛貼得像兩把扇子，嘴唇塗得血紅血紅的，遠看還行，近看就跟戴了個面具似的。
她每個月光是做美容就要花好幾萬，什麼面部SPA、光子嫩膚、熱瑪吉、超聲刀，各種項目輪著做，一年下來光是美容就要花大幾十萬。
前幾年她還不消停，非要跑到韓國去做整容手術。
孫桂英勸她別去，她不聽，說什麼「女人的美麗是一輩子的事業」。
結果飛到韓國去做了個全套，割了雙眼皮，墊了鼻樑，削了下頜骨，還打了不知道多少針玻尿酸和肉毒素。
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樣，機場接機的孫桂英愣是沒認出她來，差點擦肩而過。
周海冰當時看到孫桂香那張臉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感覺——詭異。
不是好看，是詭異，像是一個真人戴了一張不屬於她的臉皮，怎麼看怎麼彆扭。
但孫桂香自己不覺得，她覺得自己美得很，美得不可方物，走起路來都是昂首挺胸的，下巴恨不得翹到天上去。
這個女人最讓周海冰噁心的事情，還不是這些。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孫桂香才二十出頭，還沒有結婚。
有一天周海冰去孫桂英娘家吃飯，吃完飯孫桂英在廚房幫岳母洗碗，周海冰坐在客廳喝茶。
孫桂香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穿著一件低胸的吊帶裙，頭髮濕漉漉的，看樣子剛洗過澡。
她走到周海冰面前，彎著腰給他倒茶，那片白花花的胸脯就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周海冰別過臉去不看，她反而湊得更近了，身體一個勁兒地往他身上貼，聲音又嗲又軟：
「姐夫，你幫我看看這個項鍊好不好看嘛，我戴了好久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周海冰站起來，往旁邊退了兩步，說：
「挺好的，你姐在廚房，你去找她吧。」
孫桂香不死心，又貼了上來，這次直接伸手挽住了周海冰的胳膊，
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上來，胸脯緊緊地貼著周海冰的手臂，嘴裡還在撒嬌：
「姐夫你怎麼老是躲著我呀？我又不會吃了你——」
就在這時，孫桂英端著水果從廚房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