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弟子們面面相覷，一個個臉色變得古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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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才沒看錯吧？
剛才那發生了什麼？
太快了，快到他們大多數人根本沒有看清。
一個沒有武功的肉樁，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啞巴，把二師兄一招秒殺了？
這他媽是什麼道理？
張一刀也愣住了，他嘴巴大張，半天沒有合上，耳朵里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咚咚聲。
這一招，可比他的武指老秦的動作流暢的多。
他轉頭看向老秦，發現老秦跟自己一樣，也大張著嘴巴，愣在了原地。
張一刀只看了個大概，而老秦可是看的更多。
江夜這一招，從閃避到擊腕到膝撞，前後雖不超過兩秒，但這兩秒內包含的東西太多了。
對於出招角度的判斷、對對手重心偏移的捕捉、對神門穴位置的鎖定，還有那個膝撞的時機拿捏……
雖說不排除演這部分動作戲之前的互相餵招，但要在鏡頭下一次性完成這種流暢的動作，就算是經過提前演練，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自然。
這已經接近於本能了。
老秦眨巴了兩下雙眼，看著台上的江夜，心神狂震。
江老師他……難怪，難怪！難怪江老師不願意用替身！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老秦激盪的心聲，眾人可是聽不見的。
此時，張一刀已經慢慢回過了神，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不敢讓自己發出聲來，生怕破壞了這個氣氛。
擂台上，經過了幾秒沉寂之後，台下終於有了動靜。
一個弟子跳上了擂台。
他是四師兄，身材壯碩，膀大腰圓，一看就是力量型的選手，偏偏又擅長使用長棍，可謂是力與技的結合。
他現在的臉色很難看。
二師兄跟他關係不錯，現在卻當著他的面，被一個肉樁給打下了台，生死不明。
因此，他要報仇。
「你找死！」他虎吼一聲，揮起手中長棍，便橫掃而去，直奔江夜的腰肋。
這一棍力道極大，竟帶起了一股勁風，呼嘯而來。
江夜卻只是微微側了一下身，讓長棍擦著他的肋骨劃了過去。
棍風在他的衣襟上豁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了裡面層層疊疊的陳年淤青。
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緊接著，木劍便在同一時間從下方探出，劍尖直接戳在了四師兄的右膝關節外側，準確的說是膝蓋骨的側面，半月板最薄弱的位置。
「咔嚓」一聲。
又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四師兄悶哼一聲，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過去。
江夜向旁邊邁了一步，讓開了對方倒下的路線，然後反手一記木劍橫掃，拍在了四師兄的後腦勺上。
「砰。」
四師兄趴在了擂台上，不動了。
從上台到倒下，沒超過三秒。
第一次，台下的安靜比剛才更深了。
因為大家都看清楚了，阿蟬這是在拆人。
他對每一個人的弱點了如指掌，出手就直奔最脆弱的地方去，沒有絲毫猶豫。
你的膝蓋在收招時會有一個無法防禦的空檔，那他就打你的膝蓋。
你的腕骨在發力的瞬間會有一個微微外翻的習慣，那他就打你的腕骨。
不需要比力量和速度，也不需要比任何武學上的東西，他就只需要打你最弱的地方。
他已經用了十七年的時間，把你們每個人的弱點都記在了身體裡。
第三個弟子咽了口唾沫，沖了上來，然後第四個就上來了，再然後第五個、第六個也都上來了……
江夜站在擂台上，面對著接二連三衝上來的天才弟子們，徹底放棄了防禦。
你刺我一劍，我不躲，我讓你刺。
劍鋒劃開我肩膀的瞬間，我的木劍一定會在同一時間，搗碎你的膝蓋骨。
你一棍砸在我的後背上，我身子往前一晃，噴出鮮血的瞬間，我也會轉身將木劍捅進你的肋下。
以命換命，以傷換傷。
你打我一下，我廢你一處。
這種打法毫無花哨，僅剩下野蠻。
可偏偏你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為他根本不怕疼。
可你怕疼，所以你會輸。
湧上來的弟子們越打越心驚，越打越膽怯，而江夜出手也越來越狠，越來越不計後果，越來越瘋狂。
倒在他旁邊的弟子也越來越多，個個生死不明，擂台上的血也越來越多，有他的血，也有別人的血。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已經被劃開了七八道口子，裸露的皮膚上全是新添的傷口。
可他就一直站在原地。
儘管木劍上已經沾滿了血，手上也沾滿了血，可他還是就這麼踩著血，將一個個衝上來的人打下去，眼神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張一刀越看越激動，渾身都開始發麻。
這種打法，可比他見過的那些硬橋硬馬的武打場面要厲害的多。
太精彩了！！
太完美了！！
這才是阿蟬！
這才是一個隱忍了十七年的試劍奴，該有的爆發方式！
張一刀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拳緊握，臉色通紅。
他克制著自己想要叫好的衝動，狠狠咬住了嘴唇。
不能喊停，絕對不能喊停。
這段戲的情緒鏈條是完整的，一旦斷了，未必能接得回來。
擂台上，最後一個敢衝上來的弟子，也被江夜一記木劍拍翻了膝蓋，慘叫著滾下了台。
場下，竟無一人敢再上場。
江夜站在擂台中央，渾身染血。他用木劍撐住地面，大口喘著粗氣。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來，直視著首席大弟子所在的方向，眼神冰冷，似乎在說：該你了。
陸川也一臉寒霜地向其望來。
兩道目光在空中化為長劍，激烈碰撞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張一刀按下了對講機，高呼一聲：「咔！」
「過了！」
「完美！太完美了！」
「江老師，休息一下，十分鐘之後，咱們拍下一場與首席大弟子的最終決戰。」
聽到導演的指令，江夜這才慢慢回過神來，他狂吸了幾口氣，強行穩住身體，才不至於因疲憊而倒下。
這個鏡頭太長了，對於體力的消耗也太大了，這十分鐘的休息，是完全有必要的。
這時，助理小李也趕忙沖了過來，將他攙扶了起來，然後向著休息區而去。
他抬起頭，衝著陸川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下一場好好準備。
陸川頷首示意，隨即兩人各自離去。
另一邊，張一刀還站在監視器後面，激動地看著監視器中的回放，口中不住地念叨起來。
「完美！完美！太完美了！」
「這才是隱忍了十七年的爆發！」
「……」
武指老秦也回過了神，站在原地，看著江夜所在的方向，久久不語。
許久後，他低聲呢喃了一句：「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