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看著從布兜里一樣一樣冒出來的零食,震驚不已。
他實在沒想到,趙奶奶的口袋居然還是個百寶袋。
等反應過來時,趙奶奶已經把這些東西往江夜面前推過來了:「來來來,都嘗嘗!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還有我老伴兒做的,可好吃了。」
江夜有些受寵若驚,但也沒有太過客氣,直接抓起一把瓜子就往嘴裡塞。
一時間,「咔嚓咔嚓」的嗑瓜子聲便在這安靜的柴房裡響了起來。
趙奶奶看著他嗑瓜子的速度,樂得不行。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便捷,₮₩₭₳₦.₵Ø₥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想到這個叫江夜的小年輕人,竟然跟自己的小孫子差不多,都是一樣的貪吃。
「嗑個瓜子都嗑這麼快,又沒人跟你搶,慢點慢點。」
張一刀站在監視器後面,雙手抱胸,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嘴角掛著一抹淺笑。
然後他拍了拍手,揚聲道:「好了好了各位,收拾一下東西,準備轉場了。」
「趙老師,江老師,你們也稍微休息一會兒,等道具組收拾好了,再接著拍。」
張一刀說完便回休息區去了,而劇組的工作人員卻在他的一句話之下,再次轉動了起來。
……
連軸轉的劇組生活一天天的過,這一天的清晨,劇組的氛圍,開始變得壓抑了起來。
因為按照拍攝計劃,今天要拍的正是那場「阿婆下線」的戲。
張一刀坐在監視器後面,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盯著面前空白的監視器屏幕發起了呆。
書院後山的柴房外,道具組已經將場景布置好了。
灶台,柴火堆,門口的一棵歪脖子棗樹,還有鋪在地上的一層薄薄的乾草。
灶台旁邊的地面上,還提前鋪上了一層薄薄的血漿管線,只等著演員就位後就觸發。
化妝間裡,趙奶奶正安靜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妝師在她身上做著最後的妝面調整。
她今天的戲服依舊和之前一樣,懷中抱著的烤紅薯,也和之前一樣,用干荷葉包著。
同樣的,這也是她今天親自烤出來的真紅薯,還帶著真溫度。
飾演首席大弟子的陸川,已經換好了戲服,站在片場的角落裡活動著手腕。
他今天穿著一身錦緞練功服,腰間懸著一柄精鋼長劍。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
按照戲份,今天的這場戲,他要當著阿蟬的面,也就是江夜的面,一劍刺死阿婆。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
可事與願違,他放鬆不了。
他只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就一直在回放前幾天拍攝文戲時,江夜歪著頭靠在趙奶奶手背上的那個畫面。
現在他要去殺了這個給阿蟬揉肩膀、塞紅薯、教他識字的阿婆。
他今天是兇手。
陸川吞了一口唾沫,把劍柄握得更緊了。
張一刀看著從化妝間裡走出的江夜,伸手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鍵。
「各部門注意了。」
「今天這場戲,不管拍多久,中間都不停。」
「讓他們演到哪兒算哪兒。」
工作人員們紛紛點了點頭,沒有出聲。
張一刀又壓低了聲音,對著對講機說道:「準備。」
「《十七年蟬》,第八十九場。」
「阿婆下線。」
對講機放下時,片場裡的閒話聲就徹底斷了。
道具組的人再次衝上前,蹲在角落裡檢查著阿婆身上的血包位置,確保長劍刺入時的噴濺角度足夠真實。
趙奶奶此時已經做好了妝造,她的一隻手中抓著用干荷葉包好的紅薯,另一隻手裡則握著一隻竹簡,站在柴房門口,低著頭,開始醞釀情緒。
陸川向前走了兩步,深吸了幾口氣,閉著眼,開始默念著台詞和走位。
而反觀江夜,此刻正站在化妝間的門口,赤著腳,放空著眼神,也在入戲。
他是阿蟬。
今天剛從演武場挨了一頓打,現在要抱著一摞柴火棍回去找阿婆。
阿婆還在等他,紅薯也應該已經烤好了。
今天被打得有些疼了,想來阿婆還是會替他揉肩膀的,也會教他寫字。
所以,快點走,快點回去。
他已經等不及要見阿婆了。
「Action!」
張一刀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場記板的聲音也跟著落了下來。
鏡頭推了過去。
陸川先一步出現在了鏡頭裡,他邁步走進了柴房,步伐很是隨意,眼神中沒有絲毫掙扎和愧疚。
對他來說,接下來的行為不過是一次清理障礙的例行公事。
一個廚房裡的老婆子,撿到了她不該撿的東西,殺了便是。
趙奶奶站在灶台旁邊,背對著院門,正佝僂著腰翻看著手裡的什麼東西。
陸川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一停,然後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趙奶奶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這才轉過身來,結果一眼就看到了泛著冷光的長劍和面前的陸川。
她一怔,然後眼睛慢慢睜大,嘴唇開始發抖。
她後退了一步,手中抓著的荷葉包和竹簡,隨著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你……」
她一個字還沒說完,陸川的手臂就已經送了出去,長劍徑直刺穿了趙奶奶的胸膛。
血包在這一瞬間炸開,暗紅色的液體從衣襟中迸發而出。
趙奶奶的身子猛地往後仰了一下,嘴巴大張,卻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的眼睛向下看去,看著貫穿自己胸口的劍身,一臉說不出來的駭然。
緊接著,她的手一松。
荷葉包和竹簡都從她的手中滑落了下來。
陸川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掉落的竹簡,而荷葉包則直接掉在了地上,散了開來。
裡面是一個還在冒著熱氣的烤紅薯。
紅薯滾了兩圈,停在了灶台的腳邊。
趙奶奶的身體也跟著軟了下去,順著灶台的邊緣一點點滑落,最終仰面倒在了地面上。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鏡頭轉向了柴房的院門方向。
江夜出現在了畫面中。
他的左手臂下夾著一摞木柴棍,右肩膀上還掛著一根新折下來的樹枝,走路的時候一瘸一拐的。
今天在演武場上又被人踹了小腿,到現在還在酸脹。
可他走得卻比平時都要快。
阿婆年紀大了,還要出門撿柴,而自己已經幫阿婆撿到了這麼多。
阿婆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吧?
他越想越興奮,越想越覺得鼻腔已經湧入了甜甜的味道,腳步就又加快了幾分。
他用肩膀頂開了半掩的院門,然後他的腳步就停住了。
院門內的景象讓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視線也被這幅畫面給抓住了。
灶台,血,劍,阿婆,還有地上的紅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