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頭兒。
他叫老李頭,今年已經六十七歲了,在這片水庫釣了將近十年的魚,是這幫老釣友的里的「帶頭大哥」。
老李頭最開始也沒注意到那個年輕人,可當他第三次扭頭去看的時候,發現對方還是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那兒,他的眉頭就動了一下。
三個小時了……這小伙子竟然坐了整整三個小時沒有動?
期間也沒有看手機,沒刷短視頻,就連屁股都沒挪過一下。
他是沒長屁股……呸呸呸,想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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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是,這在當下的年輕人里,這樣的定力可太少見了。
老李頭捏著紙菸卷,目光在江夜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哼」了一聲,慢慢站起身來,溜達著就朝江夜的方向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老李頭站在了江夜身後兩步遠的位置,歪著頭打量了他兩眼。
只見這個小伙子正坐在馬紮上,壓低著草帽,用墨鏡遮住了上半張臉,只露出了一個輪廓分明的下頜。
主要是小伙子的皮膚白淨,身形偏瘦,手指修長,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人,倒更像個讀書的。
「小伙子。」老李頭率先開口喊了一聲,聲音中帶著鄉間老人特有的慢條斯理。
江夜聽到聲音,微微偏過頭來,就見到老李頭正站在身後,手裡捏著一根紙捲菸,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釣了多久了?」
「三個小時了。」江夜如實回答。
「有口嗎?」
「沒有。」
老李頭嘿了一聲,蹲下身來,伸長脖子往水面上看了看,又看了看江夜手中的線組和餌料。
「你這窩子打的位置不太對。」老李頭指了指水面靠近蘆葦叢的方向,「這時候的魚都躲在那邊的陰涼里,你打在大太陽底下,魚不過來的。」
江夜一聽,連忙摘下墨鏡,轉過頭來,自然地看向了老李頭。
他的目光清亮,態度謙遜,語氣也放輕了幾分。
「老師傅,您說的是靠近蘆葦那邊嗎?」
老李頭愣了一下。
他忽然發現,這小伙子摘了墨鏡之後,這張臉,著實長得不賴。
眉眼乾淨,五官立體,可偏偏氣質又不是電視上看到的油膩的偶像臉,反而帶著幾分沉穩的書卷氣。
不過老李頭年紀大了,對什麼流量明星的一點概念都沒有,他只是覺得這小伙子長得順眼,說話也禮貌。
「對,就那邊。」老李頭用菸頭指了指水面的方向,「你看那片蘆葦根底下,水深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間,底下是淤泥底,魚最喜歡待在那種地方了。」
「還有你這個餌料。」老李頭瞅了一眼江夜旁邊的餌料桶,「商品餌是吧?這味兒太沖了點,這水庫里的野魚精著呢,聞著不對就跑。」
「你得加點兒本地的泥進去,搓軟一些,讓味兒淡下來。」
江夜聽得非常認真,一邊點頭,一邊將老李頭說的這些要點都默默地記在心中。
「那風向呢?」江夜又問了一句,「我之前查資料的時候看到說,釣魚要看風向?」
老李頭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一下。
嘿!這小伙子,居然還研究過?
「你說的沒錯。」老李頭頓時來了精神,猛嘬了一口煙,將煙屁股扔在了旁邊,然後用兩隻手比劃了起來,「今天吹的是東南風,你就得坐在西北角下竿,這樣風會把水面上的浮游生物和餌料的味道往你這個方向吹。」
「魚是逆風覓食的,它們會順著味道游過來。」
江夜順著老李頭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明白了,那我換個位置。」
說完,他當即就要站起身來,收下竿子,改換位置。
老李頭見狀,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好奇變成了欣賞。
「別急別急,我幫你看看你這線組調的對不對。」
江夜點了點頭,把竿子遞了過去。
老李頭接過魚竿,眯著眼看了看浮漂和鉛墜的位置,又拽了拽子線,然後搖了搖頭。
「調高了,你這是調四釣二吧?」
「對,網上教程說的。」
「教程的玩意兒是死的,魚是活的。」老李頭把浮漂往下擼了擼,又捏起了一小塊鉛皮加在鉛墜上,「這水庫的魚口輕,你得調靈一些,讓浮漂能把那些細微的動作都反映出來。」
調整完畢,老李頭把竿子還給了江夜,拍了拍手上的泥。
「行了,換到那邊去打窩,耐心等著吧,保准有口。」
江夜接過竿子,衝著老李頭微微欠了欠身:「謝謝您,老師傅。」
「別叫老師傅,叫我老李就行。」老李頭更開心了,他擺了擺手,「你叫什麼?」
「您叫我小江就行。」
「行,小江。」老李頭點了點頭,「年輕人能坐得住,這就不錯,現在像你這樣的可不多了。」
說完,他便轉身溜達回了自己的釣位。
走著走著,他又回頭看了江夜一眼,見他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換位了,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
那邊的幾個老釣友見老李頭回來了,紛紛湊了過來。
「老李,那小伙子什麼來頭?」
「不知道,就一個來釣魚的年輕人。」老李頭一邊說著,一邊坐回了自己的馬扎,「叫小江,挺懂禮貌的。」
「能坐三個小時不動?」一個穿著舊軍裝外套的大爺表示懷疑。
「可不是嘛。」老李頭又給自己卷了一根紙捲菸,點燃後吸了一口,「我看著都覺得稀奇。」
「現在的年輕人,有幾個能做到這點的?」
大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這個叫「小江」的年輕後生,也多了幾分好奇。
江夜換到了老李頭說的位置上,重新打了窩,調整了餌料的配比,又按照老李頭教的方法改了調漂方式。
做完了這些之後,他又坐了下來,開始等了起來。
這一等,就又是一個多小時。
太陽開始西斜,水面上的光線也開始變得柔和起來,遠處的蘆葦叢被夕陽染成了金色。
就在江夜開始享受這份寧靜,完全進入了放空狀態時,浮漂突然很輕微地動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一直盯著,根本就注意不到。
江夜的眼神一凝,身體沒有動,可注意力卻在瞬間集中了起來。
浮漂又動了一下,緊接著,其往水下猛地一沉,竟直接被拽入了水中。
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