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裡，林天的意識深處湧起了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扎爾族文明走到那一步，已經不是在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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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窺探到了宇宙的真相，觸摸到了規則的邊界，付出了整個文明作為代價，只為把這份真相留給後來者。
而這個後來者，就是他。
他繼續往下看。
扎爾族的「篩選者假說」並非憑空臆測，而是建立在一個極其嚴謹的數學框架之上。
這個框架的核心理念，類似於非平衡態熱力學中的自組織臨界性。
簡單來說，就是把一堆沙子一粒一粒地往桌子上堆。
剛開始沙堆很矮很穩。
可隨著沙子越堆越高，沙堆的坡度會越來越大，內部結構也越來越不穩定。
當沙堆的高度達到某個臨界點時，哪怕只是多放一粒沙子，整座沙堆就會轟然崩塌。
這個崩塌的臨界點，就是「自組織臨界性」。
宇宙意志就是這麼做的。
它將觀測者文明推向越來越高的能量密度，讓每一個文明在競爭中不斷地自我強化、自我精煉。
整個宇宙的能量密度在這個過程中被不斷地推高，就像那座沙堆越堆越高。
而最終的目標，是讓某個文明達到臨界閾值，觸發相變。
相變的那一刻會發生什麼，扎爾族也不知道。
因為他們在達到相變之前，就被那道防禦機制抹掉了。
但他們留下了一條線索。
資料庫的最後，扎爾族留下了一組坐標。
坐標的標註只有一行極其簡短的文字——「篩選者接觸點」。
他們聲稱在滅亡前夕，曾經短暫地與宇宙意志的「創造者」發生過一次接觸。
那次接觸只持續了一瞬，短暫到扎爾族甚至來不及確認對方是否真實存在。
但它確實發生了。
而接觸的地點，就在那組坐標所指向的位置。
銀河系中心。
林天的目光，在「銀河系中心」這五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銀心黑洞。
那是銀河系最核心、最神秘、最狂暴的區域。
一顆質量高達數百萬乃至數十億倍太陽質量的超大質量黑洞，正沉睡在銀河系的正中央。
扎爾族在二十億年前短暫觸碰到了那個造物主級別的存在。
那個存在曾經出現在銀河系中心。
這是巧合嗎？
除了「篩選者假說」，扎爾族還留下了一項他們未能掌握的技術。
維度摺疊。
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林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蟲洞只是連接時空兩點。
而維度摺疊不同，它可以在高維空間中創造出一個「口袋空間」，它完全獨立於宇宙意志之外！
蟲洞雖然能跨越宇宙尺度，但它仍然在同一個時空維度中運作，仍然在宇宙意志的監控範圍之內。
但維度摺疊不同。
它是在更高的維度上對時空進行操控，將一部分空間從宇宙意志的眼皮子底下徹底隔離出去。
如果說蟲洞是一扇門，可以讓你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
那維度摺疊就是在牆壁里挖出一個密室，連建築師都不知道的密室！
扎爾族在滅亡前夕試圖用維度摺疊來隱藏自己的核心文明數據，避免被宇宙意志徹底清除。
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可惜最終還是失敗了。
不是理論有誤，而是能量不夠。
開啟維度摺疊需要極其誇張的能量規模。
首先，需要一個質量至少在數百億倍太陽質量以上的超大質量黑洞作為核心。
這個黑洞不僅質量要足夠大，而且旋轉速度必須被精確控制在一個極窄的範圍內，以確保事件視界外圍的能層能夠穩定運行。
其次，摺疊空間中還需要消耗極其誇張的能量！
哪怕最低，都需要至少相當於半個銀河系的能量。
單單這兩項條件，就足以讓絕大多數文明望而卻步。
扎爾族最巔峰之時，或許有能力做到這一切，但當時他們沒有做。
等到他們開始逃亡時，已經沒有能力製造這樣的黑洞了。
他們的引力網絡被宇宙意志摧毀了大半，殘存的能量只夠維持文明最後的火種。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這項技術被封存，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去驗證它。
這是扎爾族資料庫里最後一段記錄。
但扎爾族並沒有空手而歸。
他們雖然在實踐上失敗了，卻在理論上把維度摺疊推進到了一個極其精確的地步。
支撐維度摺疊的原理，基於弦理論中的膜世界模型。
在膜世界模型中，人類所生活的四維時空只是嵌入在更高維「體空間」中的一張膜。
所有物質、所有能量、所有觀測者所熟知的一切物理法則，全都發生在這張膜上。
而引力是唯一能夠跨越膜間傳播的基本力。
它不像電磁力、強核力、弱核力那樣被束縛在膜的表面，而是可以自由地滲透到更高維的體空間中去。
正因如此，維度摺疊必須由引力來驅動。
只要擁有足夠的引力強度和足夠精確的操控能力，就可以在這張膜上製造一個「褶皺」，將一部分時空從體空間中隔離出來，形成一個完全獨立的口袋空間。
理論上，這個口袋空間一旦形成，就能永遠地避開宇宙意志的感知。
因為宇宙意志雖然強大，但它終究只是四維時空中的程序。
它看不到體空間中發生了什麼事。
……
看到這裡，林天緩緩收回了意識。
他內心複雜無比。
扎爾族走的比艾爾斯族更遠更遠。
可他們依然沒有逃過宇宙意志的篩選與淘汰。
「篩選者假說」、「自組織臨界性」、「維度摺疊」、「口袋空間」……每多消化一個概念，林天的認知界限就在向外擴張幾分。
這些東西，隨手拿一小部分出去，都足以讓整個人類世界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上就是他所接收到的大略信息。
想要獲得更全面的資料，還需要進一步深入。
扎爾族的資料庫內容遠比艾爾斯族龐大得多。
裡面可能還儲存著他們關於蟲洞構造、黑洞製造、暗能量操縱等核心技術。
光是粗略掃描完核心目錄，他就已經記下幾百個大類、數百萬個子目錄。
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不過，他和燈塔國的合作還沒有完全展開。
布萊恩博士還在外面等著，燈塔國的總統還在白宮裡盯著屏幕。
遺蹟開發的具體方案、雙方權益的劃分細則、後續合作的時間表——這些都還沒有敲定。
他不能一直泡在資料庫里，把外面的人晾著不管。
想到這裡，林天暫時收回了意識，漸漸退出遺蹟。
他睜開了眼睛。
艦橋的燈光依然安靜地亮著。
舷窗外那片被屏障籠罩了八十年的星空，此刻已經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