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陳望的聲音重新響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陸雪鑒?」
「嗯。」
「我就知道。」陳望輕輕嘆了口氣,「不過林天,我得先提醒你,星華大學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就算是以你的身份,要帶一個編外人員進去也得走程序。」
「我不帶編外人員。」林天的語氣很平靜,「她是我在黑洞研究所的私人秘書兼助理研究員。」
陳望沉默了。
這個操作,從規則上來說確實沒有問題。
林天是黑洞研究所的最高負責人,在人事任命上擁有相當大的自主權。
只要他願意,招幾個人進研究所完全在他的權限範圍之內。
只是——私人秘書兼助理研究員?
這個職位,怎麼看都帶著幾分私人色彩。
不過陳望沒有多說什麼。
他活了四十多年,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行,你說了算。」陳望的聲音頓了頓,「不過你得先聯繫她,讓她儘快收拾好東西,我們今晚就出發,不能再拖了。」
「嗯,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情?」
「趙家的星礦。」林天的語氣很平靜,「我把趙如鐵吞了之後,順便把他旗下所有的星礦坐標都記錄了下來,現在都是無主之物。」
陳望那邊明顯愣了一下。
趙家旗下所有星礦……
這起碼有上百處,其中至少有幾十個優質礦區!
即便是對於星華大學來說,這也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你打算怎麼處理?」陳望問道。
「我不打算自己管。」林天的回答很乾脆,「我想把這些星礦交給您,您找個靠譜的人來經營,利潤的話,固定拿出一部分用作黑洞研究所的經費,剩下正常分配。」
陳望心中感慨不已。
這個年輕人,做事比他想像的要周全得多。
一般人滅了趙家,要麼急著吞掉所有資源壯大自己,要麼就怕沾上麻煩急著撇清關係。
可林天不一樣。
他知道星礦的經濟價值遠大於它本身的質量價值,與其暴殄天物地吞掉,不如留下來當長期飯票。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放權。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自己只抓核心。
這種思維,不是一般十八歲的少年能有的。
「行,這件事交給我。」陳望的語氣里透出一絲欣賞,「我在星華大學認識幾個做星礦產業研究的老傢伙,讓他們幫忙物色人選,保證不讓你吃虧。」
「多謝陳老師。」
「謝什麼,這些錢最後還不是用到研究所里?說到底是你自己的錢。」陳望笑了一聲,「還有事情嗎?沒別的事情我就先掛了。」
「沒了。」
掛斷通訊後,林天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陸雪鑒的號碼。
通訊很快被接通了。
「林天?」陸雪鑒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不再那麼虛弱了。
「雪鑒,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你隨時可以過來,跟我一起去星華大學。」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陸雪鑒的聲音輕輕地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柔軟:「好……我現在就過去。」
她沒有問怎麼去,沒有問要準備什麼,沒有問到了之後怎麼辦。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好字,就把所有的信任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林天聽著,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就好像你一個人在黑夜裡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忽然有人走到你身邊,說我跟你一起走。
「我等你。」他說。
……
陸雪鑒來得很快。
剛掛斷電話沒幾分鐘,她的身影就已經出現在了林天家的門口。
她的眼睛還有些微微泛紅,顯然是哭過。
但精神狀態,比林天預想的要好很多。
「林天。」她站在門口,目光落在林天的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進來吧。」林天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陳望已經在這裡了。
他的目光陸雪鑒身上打量了兩秒,然後說道:「陸同學,我是星華大學招生辦的陳望。」
陸雪鑒點了點頭:「陳老師好,麻煩您了。」
「不麻煩。」陳望搖了搖頭。
這個女孩原本也是要保送進星華大學的——如果陸家沒出現這變故的話。
想到這裡,陳望心裡也有些唏噓。
林天看了她一眼,忽然開口:「你父親那邊……怎麼樣了?」
陸雪鑒的目光微微黯了一下:「父親……他已經在遣散家族護衛了,打算帶著剩下的家人回鄉下定居。」
「他說……他這輩子拼了太久了,也該歇歇了。陸家最後剩下的那些產業,就留給那些一直跟著陸家的老人們,也算是給他們一個交代。」
林天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陸懷峰這個人,他雖然沒見過,但從陸雪鑒的隻言片語里也能感受到一些東西。
能在第七星區和趙如鐵鬥了這麼多年,這個人絕不簡單。
如今輸得一敗塗地,卻沒有怨天尤人,而是平靜地選擇了退場——這份豁達,不是誰都能有的。
「也好。」林天點了點頭,「鄉下安靜,適合養老。」
……
三人沒有在嵐城逗留太久。
半個小時後,一架通體銀白色的飛行器緩緩降落在林天家樓下的空地上。
飛行器的外殼上印著星華大學的校徽——一顆由無數星點組成的星辰,散發著淡藍色的光芒。
這就是星華大學的專用飛行器。
它的體積並不算特別大,但內部的配置卻是頂級的。
擁有全息投影系統和獨立營養液供給倉。
哪怕是在長途飛行中,乘員也可以隨時進入觀測狀態。
陳望率先登上了飛行器,林天和陸雪鑒緊隨其後。
艙門合攏的瞬間,陸雪鑒忽然輕輕拽了一下林天的衣袖。
林天回過頭,看向她。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想說謝謝你。」
林天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坐吧,路途有點遠。」
飛行器緩緩升空,向著京城的方向飛去。
陸雪鑒的目光透過舷窗看向下方不斷縮小的嵐城。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就徹底不一樣了。
陸家滅亡了,父親也回了鄉下。
而她要跟著這個男人,去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地方,開始一段她從未想像過的生活。
但陸雪鑒的心中並沒有太多迷茫。
反而有一種難以言說的踏實感。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
因為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