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的動作驟然停住了，心裡忽然湧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艾爾斯族的封印，是數億年前留下的。
數億年的時間，足以磨損一切。
即便是強大如引力陣列這樣的技術，也逃不過時間的侵蝕。
它一直維持著一個極其脆弱的平衡——恰好能壓制住原初類星體的活動，但又不會因為自身的力量而把整顆黑洞壓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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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天的到來，打破了這份平衡。
他的引力場擾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整個引力陣列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
封印，碎了。
……
那一瞬間，整個星空都在顫抖。
被壓制了數億年之久的類星體，終於睜開了它的眼睛。
它的吸積盤開始瘋狂加速，物質在極致的摩擦下，溫度瞬間飆升到了數萬億度。
在這種溫度下，原子根本不可能是原子——電子被剝離，原子核被擊碎，甚至連質子和中子都會被分解成更加基本的夸克。
整個吸積盤，變成了一片由夸克和膠子組成的等離子體海洋。
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它的磁場開始加速吸積盤中的高能粒子，把它們從兩極噴射出去。
兩道噴流，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著宇宙深處筆直地射去。
五百萬倍太陽質量的引力場，如同一座宇宙山脈一般向他壓來。
太初黑洞就像是狂風中的一片樹葉，他的事件視界在顫抖，他的引力場在哀鳴！
這一切，換成任何一個觀測者，可能都會驚慌失措，在絕望中瞬間被類星體所吞沒。
但林天沒有慌亂。
不是因為他不怕，恰恰相反，他怕得很！
但怕並不能解決問題。
趁著類星體還沒有將他吞噬的一剎那，林天的腦海不斷思考，努力回想著自己前世積累了十幾年的經驗。
他瞬間打開了艾爾斯族資料庫中的引力波頻譜分析工具，將太初黑洞的引力場感知精度推到了S級觀測倉的極限。
原初類星體的引力波數據，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湧入他的意識中。
頻率、振幅、相位、偏振方向——幾十個參數在每一個瞬間都在變化。
這些變化看似雜亂無章，實際上有一條主線貫穿始終。
那就是原初類星體的「本徵頻率」。
每一顆黑洞都有自己獨特的本徵頻率。
就像是鐘錶有自己的固有節奏一樣。
無論外部環境怎麼變化，這個本徵頻率都不會改變。
林天要做的，就是找到這個本徵頻率，然後把自己的太初黑洞調到和它完全一致。
只有這樣，才能完成引力共振，才不會被類星體所吞噬！
但是，這一步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極難。
因為原初類星體的本徵頻率，被它自己的吸積盤和噴流嚴重干擾了。
吸積盤在全速旋轉，釋放出海量的電磁輻射和引力波噪音。
噴流在噴射，產生著劇烈的引力場波動。
這些干擾加在一起，就像是在一場搖滾演唱會裡，試圖聽清一個人的心跳聲。
幾乎不可能。
但林天偏偏就是能。
因為他在前世的天文觀測站里，做了太多太多類似的工作。
干擾信號，被他一條一條地剔除。
吸積盤的噪音，去掉。
噴流的波動，去掉。
引力陣列碎片的殘餘信號，去掉。
……
隨著一層又一層的噪音被剝離，原初類星體的本徵頻率，終於在他的感知中顯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非常乾淨、非常純粹的信號。
像是宇宙深處傳來的一聲低吟。
深沉而宏大。
「找到了。」
林天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開始調整太初黑洞的引力波頻率。
每一個細微的參數，都在以小數點後六位的精度進行著調整。
S級觀測倉的全息引力場模擬系統，在這一刻發揮了它最大的價值。
它讓林天可以同時監控數百個參數的變化，並且實時反饋調整結果。
這種精度，是普通觀測倉絕對無法做到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天不知道自己調了多久。
在這個狀態下，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終於。
當最後一個參數被調整到精確的位置時，太初黑洞的引力波頻率和原初類星體的本徵頻率，在同一個瞬間完成了同步。
原初類星體的引力場，在接收到太初黑洞的精確信號後，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
那頭狂暴的巨獸，在這一刻，變得溫順了。
林天知道，機會來了。
他立刻將太初黑洞的引力波頻率，完全鎖定在原初類星體的本徵頻率上。
引力共振的效應，開始以幾何級數的速度放大。
原初類星體的奇點，和太初黑洞的奇點，在共振的牽引下開始互相靠近。
漸漸地，兩顆黑洞開始產生量子糾纏。
它們的質量開始共享。
它們的旋轉開始同步。
它們的時空結構開始融合。
大量的質量，開始通過引力共振搭建的「量子橋樑」，源源不斷地注入太初黑洞的奇點。
二十一萬太陽質量。
二十五萬太陽質量。
三十萬太陽質量。
五十萬太陽質量。
……
太初黑洞的質量，正在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暴漲著。
而隨著質量的增長，它的時空曲率也在同步提升。
十二級。
十二點五級。
十三級。
十四級。
……
時空曲率越高，事件視界的範圍就越大。
太初黑洞的事件視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擴張。
與此同時，原初類星體的質量在相應地下降。
五百萬。
四百五十萬。
四百萬。
三百五十萬。
……
兩顆黑洞的質量，正在向中間靠攏。
當它們的質量完全相等時，引力共振將達到最強點。
到那個時候，兩顆奇點會合二為一，徹底融合成一個全新的奇點。
這就是引力共振融合的最後一個階段——奇點融合。
這個過程看似順利，實際上兇險到了極點。
因為共振的狀態極其不穩定。
引力波的頻率必須時刻保持完全同步。
哪怕出現一絲一毫的偏差，共振就會瞬間崩塌。
一旦崩塌，後果不堪設想。
林天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絲毫大意。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兩顆黑洞的質量差距越來越小。
越來越近。
當兩顆黑洞的質量都達到大約二百七十萬倍太陽質量的時候——
共振達到了最強點。
這一瞬間，太初黑洞和原初類星體之間的量子糾纏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
兩顆奇點之間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了普朗克長度級別。
普朗克長度——十的負三十五次方米。
這是物理法則允許存在的最小距離。
在這個距離上，時空已經不再是常規意義上的時空了。
量子效應完全統治了一切。
兩顆奇點，在普朗克長度的尺度上開始融合。
安靜。
流暢。
自然而然。
因為在這個尺度上，它們本來就已經無法區分彼此了。
量子糾纏讓它們變成了同一個系統的兩個部分。
而當它們合二為一時，這個系統也隨之變成了一個整體。
一個全新的奇點。
它的質量，是原初類星體和太初黑洞的總和。
它的旋轉速度，是兩顆黑洞角動量疊加之後的結果。
它的時空曲率，突破了一切舊有的限制。
融合，完成了。
……
林天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睜開「眼睛」的。
說睜開也不準確——黑洞沒有眼睛。
但他的感知，確實在那一瞬間恢復了。
然後，他看到了。
那是一顆全新的黑洞。
它的質量，達到了五百三十八萬倍太陽質量。
五百三十八萬。
這個數字，在融合完成之前，林天連想都不敢想。
而現在，它就這麼真實地存在於他的感知中。
太初黑洞，不，現在已經不能叫太初黑洞了。
它有了一個新的形態。
類星體。
太初類星體。
【融合成功！太初黑洞與原初類星體完成引力共振融合。】
【當前質量：538萬太陽質量。】
【時空曲率等級：18級。】
【觸發進化：類星體形態！】
【太初黑洞已進化為——「太初類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