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和行至離尚書府數百米的一處僻靜街巷時,兩道黑影忽然躥出,生生堵住了她的去路。
只見來者雖一身勁裝,可身形氣度卻與方才天工閣內的幾名壯漢截然不同,顯然並非一夥。
那兩個黑衣人亮出手中利刃,將她逼至角落。
「要想活命,速將那珠子交出來。」其中一人沉聲道。
林曦和定住心神,「什麼珠子?你們找錯人了吧。」
話音剛落,冰涼的利刃已抵在頸側。
那人低啞著嗓子,厲聲道,「何夫人,我勸你識相點,否則,這把刀可不長眼睛!」
林曦和柳眉微蹙,聲音陡然提高,「你既然知道我是尚書府夫人,便知劫掠官眷可是重罪!你主子是誰?真是好大的膽子!」
「不該問的別問!」那人冷嗤一聲,厲聲道,「快把東西交出來!」
「若是我不願呢?」林曦和眸色一沉。
「敬酒不吃吃罰酒!」黑衣人見她不肯配合,眸中閃過一抹殺意,抵在她頸側的利刃又緊了幾分。
林曦和早有防備,向後一退,一個閃身避開利刃,同時抬手沉腕落在黑衣人肘間。
那人只覺小臂一麻,力道瞬間泄了大半。
行雲流水間,讓那黑衣人不由吃了一驚,倉促間側身躲避,險些被她奪了刀去,心中頓時生出幾分忌憚。
沒想到這個看似嬌弱的女子,竟還有這般身手。
可他並未退縮,揉了揉發麻的腕骨,再次提刀撲了上來,招式愈發狠辣。
眼見不敵,另一黑衣人見狀,忽然揮刀砍來,眼看就要落在林曦和的肩頭。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飛刃自暗處飛出,精準磕偏刀身,黑衣人手腕當即見血。
「白日行兇,實在放肆。」
下一止息,幾道身影便自暗處上前,個個身形挺拔,氣息凌厲,顯然都是武功高強之輩。
沈玦言坐在馬車內,抬眸掃過兩名黑衣人,冷聲道,「拿下。」
幾名玄衣侍衛立刻縱身上前,抽出腰間佩劍,與兩名黑衣人纏鬥在一起。
劍勢凌厲如電,招招致命,黑衣人雖也有幾分身手,卻根本不是那些侍衛的對手。
幾招下來,黑衣人便節節敗退。
其中一人眸中閃過一抹狠厲,揮刃便欲撲向近身侍衛。
千鈞一髮之際,馬車內一枚玉簫驟然飛出,精準擊在其腕骨之上。
「噹啷」一聲脆響,利刃落地。
「撤!」為首黑衣人咬牙低喝,兩人虛晃一招,片刻間便消失在街巷深處。
「不必追了。」沈玦言抬手攔下欲動的侍衛。
林曦和望著身前那道清挺背影,斂衽輕聲道,「多謝小閣老相救。」
「救夫人不過舉手之勞,不需言謝。」
自天工閣起,他便一路跟著她,見到此景,雖幾日前喜宴上與這「尚書夫人」交過手,但還是暗中驚嘆這女子的臨危不亂。
「這世間珠玉琳琅滿目,若過於翹楚,怕會折了夫人的福氣,想來你還不知此物來歷兇險,若夫人信得過,不妨先將它交付於我。」沈玦言眸底波瀾未生,試探地望著眼前素衣女子。
在京中浸染數年,眼線遍布各中世家貴胄,她的母家,溫氏一名,他自也有所耳聞,自溫家敗落,獨留孤女下嫁何光正一介寒門士子,原為京中佳緣。
可這良緣會主動地「碰」上門,旁人信得,他沈玦言是不信的,一年之景,物是人非。如今定安公主入府視為平妻,幾次相遇,溫氏無不是一身狼狽,其中光景可想而知。
但這世間不乏可憐人,憐憫,於人於己,都是最無用的。
林曦和卻不明白眼前男子的心事,心中猛地一沉,果然,今日所遇的人,皆是衝著東珠來的。
可沈玦言何許人?他若經手此事,此事便不是價值幾何的事端。
遂眸中生出些許氤氳水霧,玉面儘是無辜,「小閣老說笑了,我一介深閨婦人,哪裡有什麼寶物?方才定是那些人認錯了人,才鬧了這場誤會。」
沈玦言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意味深長,勾了勾唇,悠悠道「哦?方才在天工閣內,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夫人將那東珠……揣在懷中。」
東珠二字咬得極清,似是不給她一絲一毫的矇混之際。
林曦和柳眉微蹙,直直對上男人那深邃的眸子,仍是篤定那套說辭,「小閣老抬舉妾身,我哪裡知曉錦衣衛的差事?懷中之物也不過是尋常玩意罷了。」
她定下心神,一邊說著,一邊悄悄打量著四周。
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徑上,心中頓時有了脫身的主意。
「深閨婦人?夫人你可不是什麼普通女子。」
沈玦言將她的慌亂盡收眼底,帶著幾分笑意。意味深長道,「至少我是沒見過將門女子中,有夫人這般武功造詣的。」
他微微俯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男人身上淡淡的沉水木香絲絲縈繞在她鼻尖,「你身上藏的秘密,比這東珠還要多,不是嗎?」
這突然地靠近,讓林曦和不由一窒,頓時心跳如雷。
「夫人,若你將東珠交出來,我可以護你周全,否則……」沈玦言聲音沉下。
林曦和知道,再拉扯下去,只會對自己不利。
往昔,沈玦言素來在京中直驅而入,聲名可謂狼藉斑斑,此子做事耐心有限,若是惹惱了他,後果不是今日可控的。
思辨明晰,她剛想取出包裹時,天不亡她,只見巷口一閃而過的華貴馬車映入眼帘,雖是頃刻之間,可她不會認錯。
是他的車駕!
車身採用千年金絲楠烏木打造,車轅上雕刻著精美的雲紋,牟釘均用黃金包裹,車簾是上等的雲錦,繡著低調奢華的暗紋,兩匹高大的踏雪烏騅昂首挺立。
便是京中販夫走卒,也會退避三舍,她再睨向眼前男子,心下一定,忽然抬手指著沈玦言的身後,故作驚訝地大喊,「小心!」
沈玦言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身後只有空蕩蕩的青石板路。
他回過神來,轉頭再看時,林曦和已像一隻靈活兔子一般,朝著不遠處的街市飛奔而去。
「你!」
沈玦言低喝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無奈,這女子竟然這麼大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花樣。
林曦和向鬧市跑去,她扎入人潮,拼命穿梭著。
不必回頭而望也知那錦衣衛定是天羅地網,索性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車駕飛奔而去,不顧身旁行人的驚呼,一把掀開雲錦車簾,縱身一躍而入。
沈玦言追至街邊,正見她鑽入車中。
待定睛看清那車架的樣式和紋飾時,瞳孔驟然一縮。
「主子,那是!」墨白緊隨而至,失聲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