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眼風掃過身邊的侍女環兒。
環兒會意,連忙上前一步,雙手捧著一個攢金絲海獸紋緞盒。
盒身精緻無比,一看便知絕非尋常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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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清清接過緞盒,緩緩撥開搭扣掀開盒蓋。
下一秒,屋內瞬間陷入死寂。
緊接著,幾聲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聲接連響起。
只見那緞盒中靜靜躺著一顆碩大無比的珍珠。
那珠子通體雪白,瑩潤如脂。
「今天可是開了眼!」
寧掌柜眼睛瞬間亮了,他不自覺地搓著雙手,驚嘆道,「這般大小成色的寶珠,在宮中也稱得上是稀罕之物了。」
何光正也一時怔在原地。
雖說桃清清是公主,可他萬萬不曾料到,她竟有這般價值連城的寶物,還願意拿出來為自己抵債。
不由心頭一熱,他不自覺地挺直脊背,心中那點窘迫,竟被一股莫名的驕傲代替。
林曦和在看清盒中珍珠的瞬間,心下一沉。
她強壓下心中驚駭,面上不動聲色,抬手將那顆珍珠輕輕拿起,舉至陽光下。
珠身在日光的折射下,呈現出柔和而深邃的暈彩,美麗至極。
整顆珠子沒有絲毫瑕疵,的確是世間罕有的寶物。
林曦和一言不發,蹙著眉,細細端詳了許久。
一旁的桃清清早已不耐,眼風冷冷掃過身側丫鬟。
環兒會意,上前一步揚聲道,「溫氏,你為何如此擺譜!莫不是不識好歹,瞧不上公主賞賜之物?」
林曦和眸色一冷,望向面前之人。
那周身的威壓讓環兒登時渾身一僵。
「既然尚書並未與我和離,我便還是這尚書府的主母,你一個丫鬟,怎得這般不懂規矩?」
說著,她轉頭看向桃清清,「公主身邊,竟養出這般無狀下人,是該好生調教一番。不然出了門,人家都該說這尚書府的不是了。」
「莫要擺譜!」何光正臉色一沉,當即板起臉,伸手將桃清清攬入懷中,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若不是你急著要那些銀錢相逼,清清何需拿出這等稀世珍寶?你不僅不知足,反倒挑三揀四苛責下人,簡直成何體統!」
桃清清靠在何光正懷中,眸中閃過一抹陰狠,隨即又假意委屈,紅著眼嬌聲道,「姐姐,妹妹忍痛割愛將寶珠暫放姐姐這裡,只求姐姐看在妹妹一片心意上,莫要再與正郎為難,擾了尚書府的清淨才好。」
林曦和看著一唱一和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悠悠道,「罷了。看在這珠子成色尚可,也看在你一片『心意』,便暫且如此。」
「只是,尚書大人。」她話鋒一轉,看向一旁面色鐵青的何光正,「若是你三月之內,還不上那些銀錢,這顆珠子便歸我所有了。屆時,可再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林曦和帶著春歌走,
路上,春歌正蹙著眉,目光緊緊盯著手中的那顆東珠,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夫人,可是有何不妥?」春歌低聲問道。
「你說這京城的黑市和各大珠寶鋪中,有沒有哪家鋪子在賣這種珍珠。」林曦和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春歌心頭有些不解。
可這些日子,自家夫人仿若一朝開悟,再不是從前那般逆來順受、軟弱可欺。
如今行事沉穩果決,步步皆有籌謀,如此一來,反倒叫她心底莫名踏實。
……
月掛斜枝,舒雲淡淡。
閣老府中,主室書房內襲來一陣清風微揚,燭火之下,半卷邊關輿圖攤在桌案上。
沈玦言坐在案邊,望著案角那尊五足銀熏爐中的裊裊香菸出神。
「兩日前尚書府喜宴,你當眾折了譽王的面子。」一道厚重威嚴的聲音自屋外而入。
沈玦言立刻斂了心神,起身對著來者恭敬一揖,「父親。」
一襲玄衣的閣老沈墨緩步而入,徑直行至暖爐旁。
他與沈玦言容貌有五分相似,唯鬢邊染了一縷霜白,身姿挺拔如松。
沈玦言跟著上前,開口解釋道,「是那譽王欺人太甚,孩兒實在看不慣。」
沈墨聞言,眉峰微蹙,眸中閃過一抹探究。
他緩緩踱至案邊那把黃花梨木椅前,「譽王跋扈,行事無度。但那終究是兵部尚書府的私事。」
「為父多次告誡於你,做事不要落人口實,尤其面對譽王,更要再三慎重。」
沈玦言垂,默然不語,屋內一時只聽得分明,那爐火漸溫的噼啪響聲。
腦海中卻驀然閃過一道素衣身影,心中微動。
沈墨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輕嘆,「斯人已逝一年有餘。近來政務,你多有懈怠,若是她還在……」
「父親莫要再說了!」
沈玦言眉宇微凝,似被人戳中心底最隱秘的傷疤,眼底情緒翻湧,無甚辯解,對著沈墨拱了拱手,「孩兒還有公務要處理,先行告退。」
話音未落,便轉身欲去。
「言兒。」
沈墨的聲音再次響起。
「為父今日尋你,是有一事。近來城中忽現一物,號稱『息國之寶』。」
「如今邊境不寧,此寶物來得蹊蹺,絕非偶然。」
沈玦言聞聲,腳步一頓,背脊筆直,「孩兒知曉了。」
……
晌午送罷溫氏那座活瘟神,何光正與桃清清正你儂我儂地回了屋。
待到晚膳時分,郎情妾意不減,卻聽那道清亮的女聲竟又傳來了。
「夫君用膳,怎得未喚我一道?」
溫氏常年穿的不過是些陳年舊衣,不惹人矚目。
可今日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她髮髻上的那支珠釵,珠釵的簪頭是一顆碩大的珍珠,那珠子在燈火的映照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華貴自顯,將她的眉眼襯得愈發溫婉動人。
何光正和桃清清,以及身邊的丫鬟婆子們的目光都瞬間被林曦和吸引了。
見眾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林曦和莞爾一笑,看向何光正,語氣中帶著幾分嬌俏,「夫君為何一直盯著我?莫不是今日我格外好看,竟看呆了?妾身就說這珠子極襯我,戴在頭上,果然不出所料。」
這話一出,何光正不由打了個冷顫,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桃清清。
身後的春歌適時輕笑一聲,附和道,「夫人說的是呢,這顆珠子本就華貴非凡,戴在夫人頭上更是相得益彰。」
林曦和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她轉頭看向桃清清,柔聲道,「是啊,要不說妹妹到底也是皇家親封,如此還得多謝妹妹,讓我得了這般好看的珠子。」
桃清清面色瞬間一僵,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
她本以為,林曦和會把那顆東珠好好珍藏起來不輕易示人,卻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張揚,直接做成珠釵戴在頭上,這分明是在打她的臉!
「此等貴重之物,姐姐這般張揚,倒叫旁人以為,大人堂堂二品尚書,俸祿不顯,府中妻妾卻通身氣派。」桃清清悠悠道,眸中閃過一抹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