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心中一沉,戰戰兢兢地恭敬應下。
引著林曦和穿過彎彎曲曲的走廊,繞過栽滿紅梅的花園。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來到一處雅致的院子前。
林曦和抬眼望去,只見那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上面用金漆寫著三個娟秀的大字:昭華閣。
想來此處便是那溫氏之前所住之處了。
……
與此同時,正院的喜宴還在繼續。
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賓客們推杯換盞,何光正正陪著幾位同僚飲酒
忽有小廝快步近前,在他耳邊低語數句。
何光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廢物!」他低聲呵斥道。可剛欲張嘴命人前去將那溫氏攆出來,又憶起她方才的咄咄逼人和「反常」行為,又生生頓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慍怒與不安,餘光掃過身邊談笑的賓客,終是長嘆一聲,對著小廝揮了揮手,沉聲道。
「罷了,不必管她。只要她在昭華閣待著,不出來攪局,便先由她去吧。這筆帳,日後慢慢算。」
……
翌日,清晨。
林曦和端坐在黃花梨屏風妝檯前,目光卻透過菱花鏡,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身後為自己梳妝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生的巴掌臉,杏仁眼,梳著雙髻,看著年齡挺小,身形消瘦,感覺隨便來陣風就能給吹跑了。
見林曦和一直盯著自己,那小丫鬟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臉頰泛起一層淡淡的紅色,囁嚅道,「夫人今日為何一直盯著奴婢?」
「你瞧著,我今日這身衣裙,配什麼髮簪好看?」林曦和望著那小丫鬟,若有所思道。
那小丫鬟聞言,熟稔地拉開妝檯兩側的抽屜,取出一個琺瑯彩花卉簪和一個珍珠玲瓏八寶簪,脆生生道,「夫人,奴婢覺得這兩個簪子甚好。」
「哦?」林曦和的目光落在那支珍珠八寶簪上,眸底掠過一絲深意,似笑非笑地開口
「我瞧著這八寶簪倒與你甚是相配,不如,我將它贈與你可好?」
「夫人萬萬不可!」那小丫鬟聞言,臉色驟變,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可是春歌有哪裡伺候得不周,惹夫人不快了?」
「夫人要罰要罵都可,只是這八寶簪萬萬不能贈予奴婢!這是溫夫人臨終前親手交予您的,是您最珍貴的東西,奴婢萬萬不敢要」
林曦和聞言,心中微動,難怪……這丫鬟對這妝檯如此熟悉,想來,定是先前與溫氏親近之人,可雖如此,在尚書府這虎狼窩中,任何人都不能輕信。
思及此處,她又開口試探道,「這些日子,你可安好?」
林曦和緊緊盯著面前的小丫鬟,試圖從她的神態中找到破綻。
春歌聞言,哭得更凶了,「自打您三日前被李嬤嬤她們強行帶走後,這昭華閣便被尚書大人派人嚴加看守,其間管家來過兩次,旁敲側擊問過您私庫的鑰匙,甚至還想硬闖著搜查,奴婢拼了命攔著,才沒讓他們得逞!」
她說著,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慌忙抬手,拆開自己一側的髮髻,指尖在髮絲間摸索了片刻,竟然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一寸長的銅鑰匙來。
春歌如奉至寶一般,雙手捧到林曦和面前。
「夫人,這鑰匙奴婢一直貼身藏著,如今您回來了,終於可以物歸原主了。」
說罷,她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可瞬間又擔憂道,「夫人,如今出了這檔子事,您也該為自己著想了,萬不能再似從前般心軟,尚書大人說什麼便是什麼了。」
「若再如此,您的嫁妝遲早要被他掏空,到時候,您在這尚書府,可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見林曦和毫無反應,春歌不禁更加著急,她跪行兩步,抬手拉著林曦和的衣袖,焦聲道,「夫人,求您了,多為自己想想吧。」
林曦和見此情景,心下瞭然。
昨夜她輾轉反側時,便想到了盛帝曾經賞賜給溫家不菲的撫恤,想來應該是盡數都做了溫氏的嫁妝。
本來還思量著見機行事,沒想到這丫頭……
她心頭一暖,看向面前之人,見這小丫頭還跪在地上,哭得可憐,不由長嘆口氣,俯身將她扶起,柔聲問道,「春歌,起來吧。我沒有怪你。帶我去看看私庫吧。」
私庫在昭華閣的偏院,木門緊鎖著,門上掛了一個碩大的鐵鎖。
隨著「咔嗒」一聲,門鎖應聲而開。
林曦和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
抬眼望去,林曦和不由怔愣在原地。
之前春歌的話,讓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想來那何光正已經從溫氏的私庫中挪走了不少財物。
可眼前的景象,依舊超出了她的預料,也讓她再一次見識到了何光正的不要臉和貪婪無恥。
偌大的私庫中,散亂擺放著十幾個紅木箱子,其中有大半都敞著蓋子,箱內空空如也,角落裡還散落著幾件不值錢的器物,整個私庫,好像被打劫過一般。
林曦和眉頭緊鎖,沉聲道,「春歌,將我的陪嫁單子拿來。」
春歌聞言,似是早有準備一般,從袖口中取出一個泛黃的小箋。
林曦和一頁頁快速翻閱,心中寒意更甚。
這帳冊上清晰地記錄著溫氏陪嫁的每一件財物,從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到田產地契。
可這些記錄在帳冊上的東西,此刻在私庫中,卻連十分之一都見不到。
春歌站在一旁,看著夫人陰沉沉的臉,深吸口氣,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了一個藍色小箋,低聲道,「夫人,您……看看這個。」
「這是什麼?」林曦和接過小箋,緩緩展開。
「這是我偷偷記下的。」春歌怯怯地抬眼,看向自家夫人,而後恭敬道。
「奴婢勸了夫人多次,您卻總說『夫妻一場,理當互相扶持』,奴婢實在放下不下,所以便偷偷將您送出去的金銀和物件都記了下來,想著萬一哪天,您醒悟過來,這也能算是一個憑證。」
見林曦和不語,春歌有些慌亂,帶著哭腔道,「夫人,您別生奴婢的氣啊!奴婢知道這不合規矩……」
「春歌。」林曦和看著面前一臉慌亂的小丫鬟,拉過她的手,鄭重道,「我沒有生氣,相反,我應該好好謝謝你。」說著,她拍了拍春歌的手,安慰道,「你做得很好,曾經是我不好。」
春歌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可隨即又哽咽道,「夫人,那現下我們該怎麼辦?」
林曦和的目光再次望向那些空箱子和一地的狼狽,腦海中閃過昨日婚宴的奢靡,嘴角閃過一抹譏諷,悠悠道。
「我看這滿府值錢物件不少,可他偏生看上了我這庫房。」
她眸色愈發冷厲,心中主意已定,「冤有頭,債有主,我這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的人,也該勾著那欠債的小鬼共赴黃泉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