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主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側面一個巨大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正以慢動作反覆播放著一段錄像。
錄像的內容,是「夜叉」小隊被屠殺的全過程。
從林夜的身影突破音障,到他一記膝撞將第一個「夜叉」轟進牆裡,再到他赤手空拳將剩下十一個造價昂貴的殺戮機器拆成一堆廢鐵。
整個過程,二十七秒。
深淵之主那隻端著注射器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恐懼。
一種他已經遺忘了近二十年的、來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順著他的脊椎一路攀爬,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臟。
十年。
他苦心經營了十年,耗費了足以買下非洲一個小國的龐大資源,才製造出的這支生化隊伍。
在這雙穿著人字拖的腳面前,連一分鐘都沒能撐過去。
「踏。」
一個清脆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林夜背著他那個空蕩蕩的紅白藍蛇皮袋,閒庭信步地走了進來。
他看都沒看王座上的深淵之主,目光第一時間就被實驗室里林立的那些巨大玻璃培養皿給吸引了。
無數奇形怪狀的、處於不同發育階段的生物胚胎,浸泡在渾濁的綠色營養液中,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場面極其詭異。
林夜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停下腳步,對著空曠的實驗室大聲抱怨起來。
「我靠,你們這什麼工作環境啊?一股福馬林兌著臭襪子的味兒。」
「通風系統也不裝,職業安全培訓也不搞,天天在這種地方上班,不得職業病才怪了。」
他指著一個培養皿里泡著的、長著八條腿的半成品怪物,痛心疾首。
「你們看看,這都把員工給逼成什麼樣了!」
「難怪招不到正常人,就這條件,狗來了都得搖搖頭走。」
深淵之主緩緩轉過身,他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英俊臉龐,此刻顯得格外猙獰。
他死死地盯著林夜,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懂什麼!」
「這是進化!是通往神之領域的偉大階梯!」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支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注射器,臉上浮現出一種賭徒壓上全部身家的瘋狂與決絕。
「修羅!這是你逼我的!」
他的聲音因為狂熱而變得尖銳刺耳,迴蕩在整個巨大的實驗室里。
「這支【神之血清】,是我窮盡畢生心血的最高傑作!它能讓人類掙脫肉體的枷鎖,進化為完美的、至高無上的神明!」
「本來,我是想把它用在你那具完美的身體上……」
他看著林夜,那眼神既有貪婪,又有嫉妒,更多的,是即將摧毀一件完美藝術品時的病態快感。
「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一個真正的神,是如何在你面前誕生的!」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地,將那支尖銳的針頭,狠狠地扎進了自己脖頸的動脈之中!
「噗嗤!」
幽藍色的液體,被他一把推入體內。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痛苦的咆哮,從深淵之主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的身體,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恐怖的異變。
身上那件名貴的哥德式長袍,被瞬間膨脹的肌肉撕成碎片。
皮膚之下,仿佛有無數條活過來的蟒蛇在瘋狂蠕動,青黑色的血管一根根暴起,猙獰可怖。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重組的聲音,如同爆豆般密集響起。
鋒利的骨刺穿透他的皮膚,從他的後背、手肘、膝蓋處野蠻地生長出來。
他的身高在短短几秒鐘內,從一米八暴漲到了近三米,變成了一個渾身覆蓋著暗紅色角質層、長著一對巨大骨翼的恐怖怪物。
「轟!」
怪物形態的深淵之主,雙腳重重地踏在地上,堅硬的合金地板被他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
他緩緩抬起那顆已經變得非人、長著三隻血紅色眼睛的巨大頭顱,感受著體內那股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發出了狂妄至極的大笑,聲浪形成的衝擊波,震得周圍的玻璃培養皿嗡嗡作響。
「感受到了嗎?這股力量!這才是神的力量!」
他伸出那隻已經變成利爪的巨大手掌,對著林夜的方向虛空一握。
「現在的我,是神!」
「而你,渺小的凡人,拿什麼跟我斗?!」
面對這堪稱恐怖電影最終BOSS登場的駭人場景,林夜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氣。
接著,他從紅白藍蛇皮袋裡面,摸出了那把之前從「夜叉」隊長屍體上順來的匕首。
他掂了掂手裡這把匕首,臉上露出了一個不耐煩表情。
「行吧,速戰速決。」
「吼——!!!」
深淵之主被林夜這副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咆哮著,那只比磨盤還大的利爪,攜帶著撕裂空氣的腥風,朝著林夜的腦袋,狠狠地拍了下來!
這一擊,足以將一輛主戰坦克拍成鐵餅!
然而,林夜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專注。
【大宗師級格鬥術】的力量,瞬間灌注全身。
他手中的那把普通軍用匕首,在暗勁的加持下,刀身發出一陣微不可查的嗡鳴。
就在那巨爪即將落下的瞬間,林夜的身影,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輕鬆寫意地避開了那雷霆萬鈞的爪擊。
他如同一片貼著地面滑行的落葉,瞬間貼近了深淵之主那龐大身軀的腹部。
「神是吧?」
一聲冰冷的嗤笑,在深淵之主的耳邊響起。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噗!噗!噗!噗!噗!噗!噗!」
一連串快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密集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