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蘇青青感覺自己的肺快要炸開了。
滾燙的空氣灌入喉嚨,帶著一股鐵鏽般的甜腥味。
她胸前的微型攝像機隨著劇烈的奔跑上下晃動,記錄著她生命最後時刻的狼狽。
「砰!」
一發子彈精準地打在她腳前半米遠的沙地上,濺起的沙粒打在小腿上,火辣辣地疼。
不遠處,三輛武裝越野車呈品字形將她包圍,車上的武裝分子發出陣陣囂張的口哨和鬨笑,並沒有急著取她性命。
這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而她,就是那隻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只能等待被撕碎的老鼠。
作為龍國軍情部門最年輕的外派觀察員,蘇青青此次的任務是偽裝成戰地記者,調查「毒牙」組織與西方某勢力進行生化武器原料交易的證據。
任務本已接近成功,但她在撤離時,還是不慎暴露了行蹤。
為了掩護她,兩名龍國頂尖的特種兵,她最敬重的「蒼龍」和「獵鷹」大哥,被十幾挺重機槍活生生打成了篩子。
那撕心裂肺的畫面,成了她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哈……哈……」
蘇青青腳下一軟,整個人重重地摔在滾燙的沙丘上。
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她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只是徒勞。
完了。
徹底跑不動了。
三輛越野車緩緩停下,將她圍在了中間。
車上跳下來十幾個滿臉橫肉的武裝分子,他們端著槍,臉上掛著殘忍而又戲謔的笑容,一步步向她逼近。
為首的一個小頭目,甚至還拿出手機,對準了她,似乎在進行一場血腥的直播。
蘇青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纖細的手指,卻悄悄按下了衣領上一個毫不起眼的紐扣。
一道微弱的加密信號,從她隨身的設備中瞬間發出,沖向了大氣層外的通訊衛星。
這是她用生命換來的最後一份情報,也是她的遺言。
【「毒牙」據點坐標已確認。生化製劑代號「地獄之吻」。交易方……】
信號戛然而止。
蘇青青的手指無力地垂下。
她放棄了。
領頭的越野車上,那個一直負責火力壓制的機槍手,獰笑著調轉了那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沙地上那個嬌小的身影。
他準備用一場最絢爛的金屬風暴,來結束這場無聊的追逐。
蘇青青的腦海中,閃過父母的臉龐,閃過「蒼龍」和「獵鷹」大哥倒下前對她吼出的那句「活下去」。
對不起……
我盡力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故鄉的方向,緩緩閉上了雙眼,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槍聲、風聲、咒罵聲……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遠去。
然而。
就在那機槍手的手指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
一陣極為不和諧的、仿佛拖拉機晚期肺癆般的發動機聲,由遠及近,突兀地闖入了這片肅殺的戰場。
「突突突……突突……噗噗……」
那聲音破鑼一般,還夾雜著幾聲有氣無力的放屁聲,在這片只有槍炮轟鳴的荒漠裡,顯得那麼的格格不入。
正準備扣動扳機的機槍手,手指猛地一僵。
那些正獰笑著逼近的武裝分子,也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
就連躺在地上等待死亡的蘇青青,也疑惑地睜開了眼睛。
所有人,包括蘇青青在內,全都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齊刷刷地轉過頭。
然後,他們看到了此生都難以忘懷的一幕。
只見遠處沙漠公路的盡頭,一輛仿佛隨時會散架的破舊跨騎摩托車,正冒著滾滾黑煙,以一種堪稱「勇猛」的姿態,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沖了過來。
車速不快,但氣勢很足。
車上,一個男人跨坐著。
他上身穿著一件印著「全村的希望」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條花花綠綠的大褲衩,腳上踩著一雙藍色的人字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頭上戴著的那頂頭盔。
一頂粉色的,上面還印著喜羊羊和灰太狼卡通圖案的兒童安全盔。
摩托車的后座上,用麻繩歪歪扭扭地捆著兩個大紙箱,上面赫然印著「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和「康師傅老壇酸菜牛肉麵」的字樣。
紙箱旁邊,還擠著一個巨大的、紅白藍三色條紋的蛇皮袋。
整個畫面,透著一股濃濃的、與這片血腥戰場格格不入的荒誕與滑稽。
「毒牙」的武裝分子們面面相覷,臉上的殘忍和戲謔,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錯愕和呆滯所取代。
這……這是什麼情況?
是哪個村的傻子出來趕集,走錯路了嗎?
在所有人呆若木雞的注視下,那輛破摩托沒有絲毫減速或轉向的意思,直挺挺地,一頭扎進了他們精心布置的包圍圈!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輛冒著黑煙的破摩托車上。
毒牙那個叼著雪茄的小頭目愣了足足三秒,隨後爆發出肆無忌憚的狂笑。
「這他媽是從哪個沙坑裡爬出來的土鱉?」頭目夾著雪茄的手指著林夜的方向,笑得直不起腰,「粉色頭盔?還帶著兩箱方便麵?他以為這裡是難民營的施粥現場嗎?」
周圍十幾個武裝分子也跟著鬨笑起來,原本劍拔弩張的肅殺氣氛瞬間被這滑稽的畫面衝散。
機槍手趴在車頂上,手指還扣在扳機上,轉頭衝著頭目扯著嗓子喊:「老大,這傻子直衝衝過來了,要不要順手把他給突突了?」
「別浪費穿甲彈!」頭目啐了一口唾沫,「隨便給他兩槍,讓他知道這裡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趕緊解決那個女記者,我們還得回去交差!」
倒在沙地上的蘇青青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剛才還以為是援軍到了。
結果來的是個送死的外賣員。
那可是毒牙的精銳巡邏隊,配備了大口徑車載重機槍,普通人卷進來連一具完整的全屍都留不下。
「快跑啊!別過來!」蘇青青用盡全身力氣,衝著那個戴著粉色頭盔的身影嘶喊出聲。
可那輛破摩托車不僅沒有減速,反而油門轟得更響了。
「突突突突——」
排氣管噴出一大股嗆人的黑煙,速度硬生生提到了六十邁。
林夜坐在顛簸的坐墊上,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三十塊錢的電子表。
S級任務的倒計時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八個小時拔除一個三百人的據點,時間本來就緊,這幫人不老老實實在據點裡待著等他去收割,居然開著三輛越野車橫在沙漠公路上,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這不是耽誤他上班打卡嗎!
路怒症,打工人的專屬職業病,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林夜左手捏著離合,右手大拇指瘋狂按壓車把上的喇叭按鈕。
「滴——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