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周圍空氣瞬間凝固。
周宴沉臉上的懶散嫌棄的笑意還沒完全收回去，就僵在了嘴角。
男人凸起的喉結滾了一下，隨即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迎到唐洛卿面前，伸手想接她手裡的托盤：「這麼快就回來了？我剛還跟老陳說讓他們趕緊走，省的你看見他們又多想……」
唐洛卿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周宴沉的手。
她把餐盤放在旁邊桌上，抬起頭，看著周宴沉的眼睛。
女孩子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眼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開一片薄紅，像被胭脂暈染過似的，眼眶裡蓄滿了淚，卻死死咬著下嘴唇，不讓它們掉下來。
「周宴沉，你剛才說的是……『我又要哄了』，我很麻煩，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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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洛卿聲音帶著細細的顫音，鼻尖紅紅的，卻偏偏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看著周宴沉，看的他心尖都發緊。
聞言，周宴沉的手停在半空，眉心緊蹙，聲音卻明顯比剛才慌亂了些：「洛卿，我就是隨口一說……」
蘇樂琪和老陳也微微一怔，兩個人尷尬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快速離開了。
「你也不是專門來找我的，」
唐洛卿打斷周宴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一顆，她肩膀微微聳動著，卻硬是沒哭出聲，只有壓抑的哽咽聲從喉嚨里溢出來：「你是跟他們一起來度假的，只不過昨天被我撞見了就說來給我一個驚喜，對嗎？周宴沉，我是不是說過，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唐洛卿手指緊緊攥著裙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有微微顫抖的眼睫泄露了她的崩潰。
說完最後一句話，唐洛卿吸了吸鼻子，不再看周宴沉，轉身，跌跌撞撞跑出了餐廳。
周宴沉臉色一變，來不及多想什麼，快速追了出去，一口氣追到了電梯，恰好在電梯門口合上之前攔住，他也快速走進電梯，一把抱住唐洛卿。
「你聽我解釋……」
唐洛卿在周宴沉懷裡掙扎著，眼淚掉的更凶了。
周宴沉抱著唐洛卿的手臂收的更緊，下巴抵在她發頂上，聲音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寶寶，別鬧了，我錯了。」
唐洛卿掙扎了半天無濟於事，她身體一下子軟了下來，任由對方抱著卻不說話，也不看周宴沉。
隻眼淚還在不停的掉，把男人的襯衫都打濕了一大片。
周宴沉抱著唐洛卿，看著電梯下行到9樓，他拉著唐洛卿的手走出電梯，將人拉到901室房門口，拿出她手機裡面的房卡，刷卡，拉著唐洛卿進了房門。
全程，唐洛卿沒有抵抗，因為知道力量不夠。
等到房門關上，周宴沉將唐洛卿抵在門框上，看著懷裡的女孩兒眼尾紅透，濕漉漉的眸子裡空洞的望著前方，看的周宴沉心裡直發慌。
「洛卿，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實話，因為答應了這周末陪你回去，但是老陳他們非拉著我來這裡，我為了保護你不讓你生氣，所以才……」
「周宴沉，」
唐洛卿的眼淚頓時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怎麼擦都擦不完，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一顫一顫的，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你說你不知道怎麼跟我說實話，那你跟我說過實話嗎？」
「你連一次實話都沒有跟我說過，就直接替我做了決定，你覺得我會生氣，所以你選擇瞞我，你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你是從來都選擇最省事的一種方式。」
「我……」
「周宴沉，你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你覺得我會生氣的時刻，選擇過跟我說實話，你永遠在瞞，永遠在補救，永遠在跟我說『下次不會了』。但你從來沒有試過跟我坦誠相待。」
唐洛卿的眼淚掉的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她別過臉，不讓周宴沉看自己的眼睛，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冰涼的，卻燙的他心尖都在顫。
周宴沉徹底慌了，手忙腳亂給懷裡的女孩兒擦眼淚，卻越擦越多，到最後乾脆把她攬進懷裡，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
「洛卿……」
良久，
「你覺得，這是在保護我，還是在保護你自己？」
唐洛卿抬起頭，看著周宴沉的眼睛，眼淚還在掉，卻哭的很安靜，眸子裡只有濃濃的失望：「周宴沉，我現在不想跟你說話，也不想見你，你出去吧，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說完，唐洛卿不再看周宴沉，看向別處。
「洛卿。」
周宴沉一愣，眉頭緊皺，眼神里滿是不安，伸手想去碰唐洛卿，卻又怕惹她更生氣，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出去。」
·
唐洛卿一個人在房間裡不知道待了多久，她站在陽台上，看著外頭的海，內心酸澀的不行。
好久之後，唐洛卿打開門，外頭已經沒有了周宴沉的身影。
或許，他又去找那幫朋友了吧。
唐洛卿只覺得諷刺，心底的酸澀更濃，忍不住想，自己在這場感情里到底算什麼？
外面陽光很刺眼，唐洛卿卻覺得心裡涼涼的。
她漫無目的往前走，腳下的沙子軟軟的，踩上去陷進去一個又一個腳印，又很快被海浪沖平。
想到奶奶曾經在病房裡拉著她的手說，要和周宴沉好好在一起，唐洛卿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里，哭的像個孩子。
海風卷著鹹濕的氣息吹過來，把唐洛卿的頭髮吹的亂七八糟。
她的哭聲被海浪聲淹沒，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此刻的情緒。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淚都流幹了，哭到嗓子發啞，心情才稍微平復了一點。
唐洛卿抬起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臉，眼睛澀澀的疼。
跟著，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紙巾出現在她面前。
唐洛卿順著拿紙巾的手往上看，就看到了周靳白。
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白色休閒裝，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毛邊，讓男人原本冷硬的輪廓看起來柔和了些許。
他的表情還是看不出什麼情緒，可眼神卻很深，落在唐洛卿臉上，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關切？
唐洛卿連忙別過臉，不想被大哥看到她哭的如此狼狽。
更不知道周靳白來了多久，是不是看她哭了好久？
她哭起來一定很醜。
周靳白卻沒說話，只是在唐洛卿旁邊蹲了下來，再一次把紙巾遞到她面前。
唐洛卿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紙巾。
「謝謝大哥。」
她的聲音很小，啞啞的，接過紙巾擦了擦臉。
擦完臉，她把紙巾攥在手裡，還是不好意思看周靳白。
氣氛有點安靜，只有海浪聲和風聲。
過了一會兒，周靳白的聲音響起。
「陸老的畫室就在附近。」
男人的聲音淡淡的，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若仔細聽便能聽出來，周靳白低沉磁性的聲音也是有點啞的：「他以前在信威寫生的時候常去那裡，有幾幅沒公開過的海景原稿，畫的很好。」
「想去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看，不想去，也沒關係。」
唐洛卿微微一怔，忍不住抬起頭看周靳白。
她眼睛還是腫的，眼尾紅紅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睫毛濕漉漉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唐洛卿眨了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陸，陸老？」
是那個她很喜歡的插畫大師陸老？上次在沁園有幸遇見一面的陸老？
周靳白看著唐洛卿，凝著她哭紅的眼睛，眼神深了深。
「嗯。」
唐洛卿這次徹底聽清楚了，周靳白說的是，陸老的海景原稿？還是沒公開過的？
她酸澀了許久的心，倏地一下子就跳快了起來。
作為一名插畫師，陸老是她的偶像，她臨摹過很多陸老的作品，簡直愛到骨子裡。
如果能看到陸老的原稿，還是沒公開過的……
唐洛卿很心動，又有點猶豫。
她現在這副樣子，跟大哥一起去看畫……會不會不太好？
唐洛卿再次抬頭看了周靳白一眼。
男人的側臉在陽光下依舊冷淡，輪廓分明，下頜線緊繃著，看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而他的目光已經落在遠處的海平線上，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海風把他的頭髮吹的有些亂，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好看。
唐洛卿猶豫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氣。
「好。」
她聲音還有點啞，卻很堅定：「我想去看畫。」
不管怎麼樣，先把那些煩心事放一放吧。
能看到陸老的原稿，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唐洛卿吸了吸鼻子，這樣想著。
周靳白這才轉過頭，看了唐洛卿一眼。
須臾，周靳白淺淺頷首，動作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嗯。」
說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轉身往沙灘出口的方向走。
男人步伐不快，剛好夠唐洛卿跟上，而他背影很高大，很挺拔，給人一種很可靠的感覺。
唐洛卿看著周靳白背影，看著他特意放緩的腳步，倏地心跳加快了一點。
須臾，她從沙灘上站起來，拍拍身上沙子，快步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沙灘上。
唐洛卿心裡還是一如既往亂糟糟的，但剛才哭的那股子難受勁兒，好像……淡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