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不懂什麼叫偷襲?」
陸鯨從指縫裡看著江渡月。
話剛出口,三個斥候兵已經鬆開溫荷香和鍋邊的柴火,齊刷刷朝門口衝過來,地上的泥被靴底蹬得翻起來,三把橫刀同時出鞘。
江渡月先動手,石子飛出去,啪,正中左邊那個斥候的太陽穴,那人還沒衝到門口就往旁邊栽,刀脫手掉在井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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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鯨的箭緊跟著出去,嗖,中間那個肩膀上中箭,往前撲了兩步,膝蓋跪地,刀插進泥里撐著。
還剩右邊那個,他反應最快,一看不對急剎後撤,右手從懷裡掏出牛角號,嘴湊上去要吹。
陸鯨第二支箭搭上弦,角度被門框擋著,射不出去。
後面伸過來一隻手,拇指和食指捏著一把干土,腕子一抖揚過去,不偏不倚灌進號角口裡,那人嗆得彎腰,牛角號掉在地上。
尼露梅朵已經衝過去了,步子不大但快,兩步貼到跟前,一拳打在那人面門上,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速度快到帶出殘影,女囚們別過臉去不敢看,陸鯨站得最近,能聽見拳頭砸在臉上的悶響,一下接一下。
他走過去拽住尼露梅朵後領往後拉。
地上那個人已經不動了,鼻樑塌了半邊,臉朝側面歪著,牙齒掉了好幾顆,陸鯨蹲下去探脈搏。
沒了。
」行了,死了。」
尼露梅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甩了甩手上的血,表情沒什麼變化,眼神里甚至帶著點意猶未盡。
陸鯨轉頭把溫荷香從地上扶起來,小姑娘囚服領口被撕開半邊,露出裡面粉色的裡衣,還在抖,抬頭看見是陸鯨,整個人撲過來抱住他腰,臉埋在他胸口哭,聲音抖得厲害。
陸鯨拍了拍她後背。
溫蘭香踉蹌著走過來,撲通跪下:」陸大人,你又救了我們姐妹一次,大恩不言謝,以後事兒上見。」
陸鯨擺手讓她起來。
葉傾傾也過來拱了拱手:」俺這條命是你救下的,就跟你了。」
陸鯨問溫蘭香怎麼又被逮住了。
溫蘭香苦笑:」本想著帶阿妹出城,剛走到街口就撞上這幾個賊兵,我和葉姑娘打不過,被捆了扔在井台邊上,他們說要燒水。」
陸鯨打斷她:」我們也要出城,一起走。」
溫荷香從陸鯨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著點了點頭,葉傾傾把地上的刀撿起來別進腰裡。
隊伍又多了三個人,陸鯨清點了一下,加上尼露梅朵、溫家姐妹和葉傾傾,現在一共十九人。
他抬腳走在最前面,沿街往南。
巷子空著,有戶人家灶台上還燒著火,鍋里的水燒乾了,鍋底焦黑一片,路過一座石橋時橋面上散著兩雙鞋,鞋尖朝著橋外。
人不知道去了哪兒。
走到西城門時門是敞開的,門栓斷在地上。
陸鯨邁步跨出去,女囚們一個一個跟出來,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城裡,又快速轉回來。
沒有人說話。
走出去大概五六分鐘,腳下的地開始抖,先是細碎的震顫,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沉,碎石蹦起來砸在小腿上,有女囚喊」地龍翻身」。
陸鯨蹲下去手掌貼地,有節奏的,一下,一下,中間有均勻的間隔。
不是地震,他站起來回頭望。
安平縣的城牆塌了一塊,缺口湧出黑色潮水,馬背上掛著火把,火光連成一片。
」跑!左邊斷崖!」
十九個人踩著碎石往左側高地爬,岩壁陡,有人摳著石縫往上蹭,手指磨破皮也顧不上,有人在下面托著上面人的腳,江渡月被秦麗娘拽著手腕往上拉。
最後一個爬上去時,城裡的火光已經燒透半邊天了。
陸鯨站在崖頂往下看。
火焰從幾處民房同時騰起,連成一片,熱浪隔著老遠撲到臉上,街道上全是人馬,密集到看不清個體,只能看見一層黑色在移動,覆蓋了所有路面。
城門口屍體堆成斜坡,血順著階梯往下淌,幾個騎兵舉著長矛,矛尖上挑著什麼,太小了,隔這麼遠看不清楚,但形狀不對。
身後傳來嘔吐聲。
秦麗娘嘴唇哆嗦著小聲念:」孩子……連孩子都不放過……」
葉傾傾蹲下去捂住臉,沒出聲,肩膀抖著,溫蘭香站著沒動,兩隻手攥著袖口,指節發白,溫荷香又哭了,吸著鼻子沒出聲。
陸鯨轉頭看了一圈,沒有人不在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秦麗娘轉身朝陸鯨彎腰深施一禮:」如果不是您,我們此刻已經沒命了。」
其他女囚跟著轉身行禮,有的站著,有的蹲著。
陸鯨沒客套:」別謝了,食人兵出城搜捕用不了多久,還危險,上路。」
互相攙扶著從斷崖下來,沿著山腳往南走。
走了一段,溫蘭香追上來跟陸鯨並排:」陸大人,去哪?」
」白溪群嶺。」
」為什麼不去力山城?好歹是座城池。」
」力山城守不住,王戮拿下安平縣休整之後,下一個目標就是力山城,我們進去容易出不來,萬一被堵在裡面就是一口鍋。」
溫蘭香想了想,點點頭。
隊伍繼續往前。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有人開始掉隊,地牢里關了太久,腿腳早軟了,剛出來靠著股勁兒撐著,走久了勁兒散了,步子就拖沓下來。
但沒有人停,前面的人慢下來等後面的人,後面的人咬著牙跟上前面的人。
二十個人歪歪扭扭連成一條線,誰也不肯落下去。
前面出現一片樹林,樹不密,地上鋪著厚落葉,踩上去沒什麼聲音。
陸鯨正要說歇一會兒。
樹林深處忽然響起一片喊殺聲,樹後鑽出來二十幾個流民,手裡拿什麼的都有,砍柴刀、鋤頭、削尖的竹竿、菜刀綁在木棍上,沒穿甲,沒制式武器,衣衫襤褸滿臉灰土。
最前面瘦高個兒舉著柴刀喊:」留下糧食和值錢的東西!」
陸鯨沒動刀柄:」打,你們上。」
葉傾傾第一個衝出去,肩膀撞飛一個舉竹竿的流民,那人飛出去兩米砸在樹幹上。
江渡月蹲地上摸石子,一扔一個準,專打人手腕,打掉三把刀。
尼露梅朵貼到流民跟前,拳頭快得看不清,三拳倒一個又找下一個。
木姜梨繞到樹後伸腳絆倒一個,順手把鋤頭抽走,那人爬起來發現手裡空了,愣了一秒,她已經跑遠了。
溫蘭香護著溫荷香躲在樹後,葉傾傾守在她們前面,誰靠近就一巴掌扇開。
陸鯨站在後面看著,野路子,但各有各的打法,江渡月的石頭准得離譜,尼露梅朵的手速快得離譜,葉傾傾的力氣大得離譜,木姜梨滑得離譜。
他扶著刀柄笑了一下。
流民被打得東倒西歪,瘦高個兒刀也不顧轉身就跑,剩下的人呼啦散進林子沒影。
女囚們站在原地喘氣,葉傾傾拍著肩上的泥,江渡月又摸了兩塊石子捏著備用,尼露梅朵低頭擦手上的血,木姜梨蹲著研究那把鋤頭。
陸鯨看著她們。
腦子裡蹦出個念頭:
如果能把她們練一練,練成能打能扛能配合的特種兵,來配合我,豈不美哉?!
對。
陸鯨堅定了這個想法。
」歇夠沒有?」他開口。
女囚們抬起頭。
」歇夠了繼續走。」
這次,沒有人再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