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彪只覺得渾身的血好像一下子全部停止了流動。整個手腳瞬間冰涼,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他想說點什麼,牙關卻「咯咯」地磕在一起,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他身後的一個士兵「噗通」一聲跌坐在地上,雨水從門帘縫裡灌進來,澆了他一頭一臉,他也沒有反應,只是兩眼發直地望著那道縫。
「怎麼會有從天而降的房子!?」有人大叫一聲,喊到一半還破了音。
「天…天宮……這難不成是天宮……?」還有人喃喃出聲,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又細又顫。他好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求一個否定的答案。
劉大彪的腦子裡嗡嗡作響,他想起自己先前發出的不知所謂的嘲諷。那些話一句一句,在他腦子裡反覆播放。
一股涼意從尾椎骨升起來,順著脊椎一直爬到後腦勺,凍得他頭皮發麻。
這林燁……
這林燁真的是神仙!
他得罪了一個神仙!
這個念頭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腦子裡,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校場上的林燁,絲毫沒有在意那些躲在暗處偷看的人。
他看著那八套整齊排列的移動房屋,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又用手機打開系統背包,點開物品傳輸台,倉庫里自己讓周然準備的救災物資變成了一個個圖標顯示在屏幕上,右下角帶著目前擁有的數量,時不時變動一下,說明倉庫那邊依舊在源源不斷地進貨。
運動裝、雨衣、救生衣、雨靴。
他在每一樣物品的數量上輸入了八千八百,然後分別傳輸進八套房屋模組裡。
然後他面對下方的士兵,平靜開口:「我在屋子裡放了衣物和裝備,你們現在進去換上,一隊人進一間屋子,換好之後,出來待命。」
他現在在直播,並不需要多大聲,天幕便能把他的聲音傳遍整個校場,乃至於整個大焰。
士兵們雖然滿心疑惑,但沒有任何猶豫。他們排成整齊的隊列,朝著那些巨大的房屋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人,腳步還有些發飄,像是踩在雲上。
他走到那光滑的牆壁前,面對一扇像是門的東西,中間有一塊圓球狀的凸起,他小心地伸出手摸了摸,那球狀物冰涼光滑,像一塊打磨過的圓石,又輕輕推了推,門卻紋絲不動。
身後的士兵也停了下來,與他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
林燁遠遠看見士兵們在門外躊躇不前,疑惑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系統這房子的門都是球形門鎖,這些古代人不會用。
於是緩速開口,確保自己說的每一個字都能被聽清理解:「單手握住門上的球形鎖,順時針旋轉後內推。」
門前原本有些尷尬的士兵聽見林燁不急不緩的聲音,鬆了口氣,忙不迭按照他的教導,單手覆上門中間那個球,順時針一轉一推,門果然應聲而開。
內里非常空曠,銀白色的牆壁和天花板在幽白頂燈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那光不刺眼,卻把整個屋子照得透亮。空氣里有一種淡淡的、說不上來的乾淨氣息。
中間堆放著數不清的衣物,一包一包疊放得整整齊齊。
士兵們魚貫而入,默不作聲地脫去身上的鎧甲。
一時間,屋裡只剩下又冷又重的鎧甲被卸下來放到地上時發出的「哐當」聲響,以及有士兵卸下重擔後忍不住長舒一口氣的聲音。
隨後他們拿起地上用透明材質包裹的衣物,那東西摸起來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不知道是什麼做的。
士兵們摸索著拆開,裡面是柔軟乾燥的運動裝,顏色都是深色的,樣式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布料觸手綿軟,貼在粗糙的掌心裡,像觸碰著一片乾燥的雲。
雖然是第一次穿,但這衣裳形制不複雜,之前天幕也見林大人的他們穿過類似的,士兵們基本都能找到穿的方法,偶有幾個不太明白的,也在同伴的幫助下穿上了。
救生衣和雨衣的包裝里都有圖解和介紹,士兵們有識字的大概認了一下,雖然簡體字很多不認識,但是連蒙帶猜,再加上圖解,大家基本也都能明白是做什麼用的。
乾燥的布料貼上身的那一刻,一股暖意從皮膚滲進來,像是一條溫熱的河流,從胸口緩緩淌向四肢,把方才還盤踞在骨頭縫裡的寒氣一點點衝散。
有士兵把臉埋進衣襟里,深深吸了一口,眼底泛起潮意。
他們不是沒受過苦,從前在北境,連日急行、雪夜巡邊……哪一樣不比今日難熬?
可從來沒有人像林大人這樣,下了大雨會替他們備好乾衣、雨鞋,還有這種沒有見過的神奇的救生衣和雨衣。
看了圖解和介紹,他們已經知道,這些是用來防止他們在水裡沉底以及穿在身上擋雨的。
林大人可謂方方面面,都替他們考慮到了。
一個年輕士卒拉拉鏈時手指還在發抖,旁邊的老兵看不下去,伸手幫他整好衣服,啞著嗓子道:「別磨蹭,林大人還在外頭等著。」
那老兵的手掌粗糙,動作卻輕,替他把領子翻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士卒點點頭,一低頭,眼淚砸在地上,和殘留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大家默默穿戴,一件一件,動作越來越熟練。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乾燥織物特有的氣味,暖烘烘的,與屋外的濕冷截然不同。
他們不知道這些衣裳叫什麼,也不知道救生衣是如何讓他們不沉底,雨衣又是什麼料子。
但他們知道,有了這些,他們不僅生命多了保障,甚至行動起來都輕鬆舒適許多。
此刻再聽屋外雨聲,依舊嘈雜,卻像隔了一層溫暖的屏障,竟不覺得冷了。
劉大彪等人看不到林燁手機上的操作,他們只看到一隊又一隊的士兵進了那幾棟銀白房屋,過了好一會兒,還沒人出來。
「他們要換裝備?什麼裝備?他們不穿盔甲嗎……」劉大彪的身後傳來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
沒人回答,因為他們也不知道。
幾個人縮在門後,連呼吸都放輕了,只覺得那沉默像一根越來越緊的繩子,勒得人胸口發悶。
他們只看到,那八棟巨大的房屋安靜地立在校場中央,而留下的八千士兵們,正一隊一隊地走進去。
房屋的門一開一合,裡面透出亮白色的光,在這陰暗的雨天裡,宛若一處又一處神仙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