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娘!」
耶律木狼一腳將劉管事踹翻在地,猛然抽出彎刀,對著四周高牆厲聲嘶吼。
「有埋伏!撤!快撤!」
五百胡騎瞬間大亂,戰馬在狹窄的瓮城內嘶鳴打轉。
馬蹄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甲冑碰撞聲此起彼伏。
轟!
沉重的包鐵城門被從外面猛然推合,門栓落鎖的聲音猶如悶雷。
「後面也關了!」
一名百夫長驚呼出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胡騎們紛紛回頭,只見前後兩道千斤閘同時落下,將瓮城徹底封死。
耶律木狼臉色鐵青,狼牙棒在手裡攥得咯咯作響。
他死死盯著前方緊閉的內城門,胸口劇烈起伏。
中計了,這是個陷阱,從頭到尾都是!
「將軍!怎麼辦?」
一名親衛拽著受驚的戰馬,臉上全是慌亂。
耶律木狼還沒來得及開口,城樓上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照亮了齊山的臉,他站在城垛後面,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亂成一團的胡騎。
身旁一字排開七名捕快,每人手裡端著一把暴風銃。
齊山嘴唇動了動,只吐出兩個字。
「點火。」
數百個陶罐被同時點燃,引信燃燒的嗤嗤聲在夜風裡格外清晰。
陶罐口冒著白煙,火星四濺,照得城樓上眾人的臉明暗不定。
陳沖咬著牙,腮幫子鼓起,抱起一個陶罐狠狠往下砸。
「砸死這幫狗日的!」
孟達跟著大吼一聲,雙手舉起陶罐,猛地擲了出去。
「放!」
數百個灌滿猛火油和鐵砂碎瓷片的陶罐同時從城牆上落下。
陶罐砸在青石地板上,脆響聲連成一片。
緊接著。
轟!
一團火球從瓮城中央炸開,橙紅色的火焰騰起三丈高。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陶罐接連炸開。
火海在狹窄的瓮城裡蔓延,鐵砂和碎瓷片隨著爆炸的氣浪四散橫飛。
戰馬的慘叫聲最先響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一匹棕色的戰馬被火焰舔上鬃毛,整個馬頭瞬間變成一團火球。
它瘋狂尥蹶子,前蹄高高揚起,將背上的騎兵狠狠甩飛出去。
那騎兵落在火堆里,渾身甲冑被點燃,慘叫著翻滾,卻怎麼也撲不滅身上的火。
更多的戰馬在烈火中橫衝直撞,互相踐踏,馬背上的胡騎像下餃子一樣接連摔落。
「盾牌!舉盾牌!」
耶律木狼揮舞著狼牙棒,嘶啞著嗓子大聲吼叫。
他身邊的親衛舉起圓盾,試圖護住他。
鐵砂打在盾面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像冰雹砸在瓦片上。
有幾個親衛的盾牌舉得慢了半拍,鐵砂直接打穿皮甲,鑽入肉里。
慘叫聲此起彼伏。
劉管事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將軍!將軍!小人不知道,小人真的不知道……」
他一邊喊一邊往後跑,想要衝出城門。
一匹渾身是火的戰馬從側面衝過來,前蹄踏在他背上。
咔嚓一聲。
劉管事的脊梁骨被活活踩斷,整個人被踏翻在地。
戰馬後蹄緊跟著踩過他的腦袋。
一聲悶響,腦漿迸裂,濺了一地。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後面湧上來的馬蹄踩成一灘肉泥。
城樓上,齊山端起暴風銃,槍管架在城垛的箭垛口上。
他眯起右眼,準星對準下方一名揮刀指揮的百夫長。
扣下扳機。
砰!
槍口噴出一道火光,濃煙瀰漫。
那名百夫長眉心多了個血洞,仰頭栽倒,手裡的彎刀叮噹落在地上。
「專打軍官。」
齊山拉動槍栓,退掉空彈殼,重新裝填,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一個都別放過。」
砰砰砰!
八把暴風銃同時開火,槍聲在瓮城上空迴蕩。
城牆射擊孔後面,槍口不斷噴吐著火舌,每一聲槍響都精準無比。
一名正在集結潰兵的小隊長脖子中彈,鮮血從指縫間噴涌而出,跪倒在地。
另一名百夫長舉刀大喊著穩住陣型,胸口連中兩槍,整個人被打飛出去,砸翻了身後兩名親兵。
射擊,裝填,再射擊,再裝填。
八把暴風銃輪番開火,射擊孔後的人配合默契,裝填手蹲在射手旁邊,遞彈殼的手就沒停過。
耶律木狼目眥欲裂,眼睛布滿血絲,臉上被鐵砂劃出十幾道口子,鮮血糊了半張臉。
他看著身邊的軍官一個接一個倒下,從百夫長到十夫長,再到現在連傳令兵都找不到了。
指揮系統徹底崩潰,五百胡騎變成了五百隻沒頭蒼蠅。
「將軍!」
一名僅存的親衛抓住他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
「沖不出去!前後都有千斤閘!我們完了!」
耶律木狼一把推開他,狼牙棒往地上一頓。
「閉嘴!」
他環顧四周,活著的胡騎還在火海里掙扎,但陣型已經完全散了。
有人躲在戰馬屍體後面瑟瑟發抖,有人舉著盾牌跪在地上向長生天祈禱,還有人發了瘋一樣用刀砍城牆。
耶律木狼深吸一口氣,灌進肺里的全是硫磺和烤肉燒焦的腥臭味。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城樓上的那個人影。
火光映在齊山臉上,那張年輕得不像話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耶律木狼攥緊狼牙棒,指節掐得咔咔響。
他忽然轉身,看向內城門——那道門比外城門薄,如果能撞開,衝進縣城巷戰,至少還能拼個魚死網破!
「耶律部的勇士!」
耶律木狼高舉狼牙棒,聲嘶力竭地咆哮。
「跟我沖!撞開內城門!」
倖存的幾十名胡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聚攏到他身邊。
這些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精銳親衛,個個渾身是血,眼睛卻還冒著凶光。
他們舉起盾牌護住耶律木狼,幾十人抱成一團,發瘋般沖向內城門。
沉重的撞門聲在瓮城裡迴蕩,鐵皮包裹的木門被撞得嘎吱作響。
耶律木狼親自掄起狼牙棒,狠狠砸在門閂上,木屑紛飛。
城樓上,陳沖臉色一變。
「齊縣丞!他們要從內城門衝進來!」
齊山放下暴風銃,抽出腰間長刀。
刀鋒在火光里泛著冷光,映出他半邊臉的輪廓。
他轉頭看了一眼陳沖和孟達,語氣平靜。
「開門,放他進來。」
陳沖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齊縣丞?放他們進來?!」
齊山已經提著刀走下城樓台階,腳步不緊不慢,靴子踩在石階上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頭也沒回。
「千斤閘不放,只開內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