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政文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他退後一步,指著齊山,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一個捕頭,敢殺朝廷命官還不夠,現在還要殺士紳?」
張文遠也往前擠了一步,臉漲得通紅。
「齊山!我們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你動我們一根手指頭試試!」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張家的兩個隨從按著腰刀就往廳門沖,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一個小捕頭也敢攔我們老爺的路?」
「讓開!」
齊山頭也沒回。
他反手抽出腰間的長刀,刀鋒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那兩個人還沒衝上台階,齊山已經迎了出去。
刀光一閃。
第一顆人頭飛起來的時候,血噴了旁邊那個隨從一臉。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識去摸臉上的血,齊山的刀已經到了他脖子跟前。
又是一刀。
兩顆人頭滾落在台階上,血順著石縫往院子裡淌。
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王政文鐵核桃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張文遠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來。
張修拄著拐杖的手在抖,老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
齊山甩了甩刀上的血,轉過身來。
他的靴子踩在血泊里,發出黏膩的聲音。
「還有誰想試試?」
話音還沒落,院牆外又翻進來七八個打手。
這些人都是各家帶來的護院,剛才一直守在門外,聽見動靜全沖了進來。
有人提著棍子,有人抽出腰刀,還有人手裡攥著鐵尺。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黑臉大漢,一看院子裡的屍體,眼睛就紅了。
「他媽的!他敢殺我們張家的人!」
他提刀就往上沖。
身後的人也跟著湧上來。
齊山沒退。
他左腳往前踏了一步,右手的刀順勢斜劈下去。
黑臉大漢抬刀去擋。
刀刃相撞,火星濺起。
齊山的刀順著對方的刀背滑下去,手腕一翻,刀尖直接捅進了他的肋下。
黑臉大漢悶哼一聲,身體一歪,栽倒在台階上。
齊山拔出刀,又砍翻了旁邊衝上來的兩個。
他的刀法不准,也不講究什麼招式套路。
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
咽喉,肋下,後腰。
十幾息功夫,院子裡就躺下了十幾個人。
剩下的幾個打手嚇得往後退,手裡的傢伙都握不住了。
有人扔了刀就往門外跑,被門口的兩個衙役攔了下來。
齊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走回廳里。
他身上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靴子裡灌滿了血,每走一步都能踩出血印來。
王政文癱坐在椅子裡,褲襠濕了一大片。
張文遠直接跪在地上,膝蓋磕在地上咚咚直響。
「齊捕頭饒命!饒命啊!我給糧!我給糧!」
齊山沒看他。
他走到張修面前,蹲下來,把刀橫在膝蓋上。
「張老先生,我剛殺了你們家幾個人?」
張修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兒子張文遠在旁邊替他說了。
「三個!殺了三個!齊捕頭,我們家認了!糧倉里有兩千五百石糧食,我們全捐了!」
齊山轉頭看了他一眼。
「兩千五百石?」
張文遠愣了一下,連忙改口。
「還有!還有!後院地窖里還屯了五百石!總共三千石!」
齊山站起來,看向王政文。
「張老爺,你呢?」
王政文臉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從椅子上彈起來,指著齊山鼻子就罵。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捐糧?」
「我是舉人!我兒子在省城做通判!你今天殺了我張家的護院,明天省城就發兵來拿你!」
「我看你——」
他的話戛然而止。
齊山的刀已經捅穿了他的肚子。
王政文低頭看了看腹部的刀柄,又抬起頭,一臉的不可置信。
齊山拔出刀,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他的綢緞長衫往下淌。
王政文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身體晃了兩下,一頭栽在地上。
廳里其他幾家士紳全都嚇傻了。
趙永年第一個跪下來,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雙手捧過頭頂。
「齊捕頭!我趙家捐糧兩千石!外加紋銀五百兩!求齊捕頭饒命!」
其他幾家也紛紛跪下。
銀票、地契、糧票全掏了出來,桌上堆了一堆。
孫茂良縮在角落裡,臉白得跟紙一樣。
他偷偷往門口挪,被齊山一眼掃過來,立馬僵在原地,不敢動了。
齊山走到主桌前,拿起酒壺往嘴裡灌了一口。
他擦了擦嘴角,看向趙秉坤,聲音不大。
「縣尊,糧食有了。」
趙秉坤放下茶杯,站起來,看了一眼地上王政文的屍體。
「王政文聚眾抗法,意圖刺殺朝廷捕頭,死有餘辜。」
他頓了頓,看向廳里剩下的士紳。
「諸位,你們說是不是?」
趙永年第一個點頭,磕頭如搗蒜。
「是是是!王政文死有餘辜!縣尊大人英明!」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生怕自己說慢了。
齊山在王政文屍體上擦乾淨刀,插回刀鞘里。
他走到廳門口,朝門外的孟達招了招手。
「帶人去張家,把糧倉封了,讓城外難民來領糧食。」
孟達抱拳領命,眼裡滿是興奮。
「是!捕頭!」
齊山又看向王鐵柱。
「你去王家,帶人把糧倉全搬出來,一粒都不許留!」
王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捕頭放心!王家糧倉現在就是縣衙糧倉了!」
張文遠跪在地上,不敢吭聲。
齊山轉過身,看著廳里剩下的士紳。
「諸位,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他笑了笑,笑容在血跡未乾的臉上顯得有些猙獰。
「但醜話說在前頭,以後誰再哄抬糧價,囤積居奇……」
他拍了拍刀柄。
「張老爺就是你們的榜樣。」
廳里鴉雀無聲。
趙永年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張修拄著拐杖站起來,嘆了口氣,朝趙秉坤拱了拱手。
「縣尊大人,老朽認了,這糧食……捐了也罷。」
他顫顫巍巍地往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齊山一眼。
渾濁的眼睛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秉坤端起茶杯,又放下,對齊山招了招手。
「齊捕頭,王政文死就死了,但他兒子張槐確實是省城通判,這事瞞不住。」
齊山點頭,神色平靜。
「縣尊放心,真到了那天,我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