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雲錚跪在隊列外,正估摸著時機差不多,打算開口獻計時,建章宮殿門突然被人從外打開。
「母后,兒子有辦法解今日之困局。」
幼帝背著手,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走進殿內,只是他年紀尚小,身量還沒長齊,面對建章宮殿前那道門檻有些無能為力,最終「高深莫測」的帝王,以一種滑稽的姿勢爬了過去,身邊內監幾度想要攙扶,都被他躲了過去。
幼帝「親自」邁過門檻,昂首闊步從眾臣身邊走過。
最終站在御階下,仰頭看著高台上的雲太后。
「母后,今日之事,兒子有辦法解決,煩請您屏退眾人。」
雲太后雖對幼帝忽然到來有些意外,心裡也不覺得他一個小孩子家能有什麼辦法,但當著眾臣的面,她也不便駁了幼帝的面子,只能耐心問道:「栝兒,你有何辦法?」
幼帝笑笑,沒有直接回答,「此事只適合你我母子單獨商議。」
見幼帝執意如此,雲太后也只得起身,「隨朕到後殿。」
說完,太后從御階側面走了下去。
幼帝緩緩跟上,殿內跪著的眾臣沒雲太后的旨意,只能接著跪下去。
後殿,太后和幼帝一左一右坐在榻上。
「現下只有咱們母子,你還要賣關子嗎?」
幼帝從袖中取出一道銅虎符,「前幾日兒子派人去燕國尋王叔一敘,王叔知道如今朝廷兵力不足,北地匈奴虎視眈眈,為保大昭江山社稷,王叔主動將燕國兵符獻上。此番,正好以此調動燕國之兵,以解燃眉之急。」
聞言,雲太后蹙了蹙眉,心中暗暗一驚。幼帝年幼,為防有人惡意拐帶,他身邊的宮人都是雲太后層層篩選下來的。
論理,他派人前去燕國,雲太后不可能不收到消息。可偏生,一來一回,連虎符都捎帶了回來,可她全然不知。
雲太后盯著幼帝,眼底隱隱透出提防之色,「皇帝。」
她沒再喚幼帝乳名,而是用天家母子之間的稱呼,「你既有虎符,為何不當著眾臣的面,同朕匯報?」
「因為兒子想和您求個恩典。」
雲太后蹙緊了眉,「什麼恩典。」……「裴氏一族對大昭鞠躬盡瘁,臨河一事,大司馬裴玄或有不當,但人已戰死,兒子以為,天家當以寬仁治國,人死債消。而陰安侯裴清晏屢建奇功,幾乎從無敗績,臨河九原淪陷後,若非陰安侯帶兵迎敵,朔方怕是也難逃淪陷的命運……」
不等幼帝把話說完,雲太后眼底已蒙上一層怒意,她冷冷道:「皇帝,裴氏與你母家有仇,裴玄是殺了你舅舅的罪魁禍首。」
「母后,舅父之事父皇早有定論。」幼帝語氣平和,「裴氏效忠大昭,旁的都不重要。」
言下之意,即便裴玄是故意將雲恆也就是皇帝的舅父害死,看在裴氏忠心的份上,皇帝也不會拿裴氏一族如何。
雲太后被皇帝這明晃晃的偏袒氣笑,「我兒真是長大了,為了江山,連母族都能放棄。」
「母后,朕姓趙。您和我坐擁大昭江山,該守的是趙氏家國。」
幼帝年紀雖輕,可此刻已拿捏住了「帝王精髓」,把帝王無情展現的淋漓盡致。
「好好好。」雲太后連連冷笑,「我兒是打算當孤家寡人不成?」
「大昭百姓,都是朕的子民。」
雲太后壓著胸口的煩躁,譏諷道:「太傅把我兒教得可真好。」
「母后,您想給舅父報仇之心,兒子能夠理解,但事關朝政,由不得我們感情用事。裴氏之事已經傷了朝臣的心,叫各家有所忌憚,若我們再一意孤行,失了民心,這江山社稷,能不能再姓趙,就說不準了。」
「你威脅朕?」雲太后霍然起身,看著這個故作老成的兒子。「你覺得拿趙氏的江山社稷威脅,朕就能妥協嗎?皇帝莫忘了,這趙氏江山終究是你的。若真有變故,你也脫不了干係。」
幼帝從榻上跳下來,上前握著雲太后的手,語氣溫和:「母后,兒子就是因為不想當亡國之君,才寧可冒著惹怒母后的風險,也要替裴清晏求情的。裴清晏的一條性命或許微不足道,但她背後牽連的,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後殿母子爭論,前殿跪著的眾臣沒了雲太后威懾,也漸漸開始互相「眉來眼去」起來,一個個心思深沉的老狐狸互相使著眼神,暗中商議今日之事如何善了。
只有雲錚垂著眼眸,沒參與到這些人的紛爭里。
幼帝的出現完全出乎雲錚意料,和雲太后一樣,他實現也不知道幼帝手裡有什麼底牌,是以此刻的雲錚難得的慌亂起來。
若幼帝的辦法,真能解決眼下困境,那雲錚的安排就完全被打亂了,他又該用什麼籌碼,去替裴清晏轉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