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隱公墓的硝煙,在十二月的凜冽寒風中久久不散。
那個深達十幾米、由五噸工業級高能炸藥生生轟出的恐怖隕石坑邊緣,泥土已經被徹底燒成了暗紅色的琉璃狀結晶。
蕭天策站在結晶的邊緣。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黑色戰術風衣已經在爆炸的極度高溫中化為灰燼,露出精壯如百鍊精鋼般的上半身。他的左肩和後背布滿了被碎石割裂的血痕,但在化境巔峰那奪天地造化的歸元內力流轉下,那些翻卷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流血、結痂。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沾滿父親鮮血和泥土的右手。指節處深可見骨的裂紋,傳來鑽心的刺痛。但他感覺不到疼。他滿腦子,只有地下暗室牆壁上,父親用白骨摳出來的那一行行絕筆血字。
「我蕭家男兒,頭可斷,血可流,脊樑絕不可彎!」
蕭天策緩緩閉上眼睛,深深地吸進了一口夾雜著硝煙與冰雪的冷空氣。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眸底那狂暴的猩紅不僅沒有褪去,反而沉澱成了一種比九幽黃泉還要冰冷、純粹的極致死寂。
他邁開腳步,踩著滿地尚有餘溫的殘骸,一步步走向龍隱山隘口的方向。那裡,停著一輛從鐵血裁決隊手裡繳獲來的重型防撞越野車。
「轟——!」十二個氣缸的重型引擎發出猶如遠古暴龍般的咆哮。黑色的越野車猶如一發脫膛的重型穿甲彈,碾碎了路面的積雪,直插龍都城腹地!
同一時間。龍都,最高武道理事會,地下八層核心監控中心。
死寂。如同墳墓般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二十多名佩戴著理事會高階執事徽章的武道操盤手,死死地盯著已經恢復信號的主屏幕。屏幕上,那輛黑色的重型越野車正以一百八十公里的恐怖時速,在通往武道總部基地的環城高架上狂飆!
「他沒死……五噸高能炸藥都沒炸死他……」周正堂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背頭此刻猶如一團亂草。他那張布滿橫肉的臉因為極度的驚恐而完全扭曲,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攔住他!快!調動理事會直屬的重裝鎮暴營!動用高壓電磁網和破甲重弩!給我把他連人帶車轟成渣!」周正堂猛地轉過身,像一條被逼入死胡同的瘋狗,對著身旁的戰術執事聲嘶力竭地咆哮。
戰術執事渾身一顫,但他沒有動,只是咬著牙,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副理事長……我們沒有隱世元老會的最高手令,私自調動重裝鎮暴武者在龍都主城區無差別攻擊……這是違反《武道核心公約》的死罪啊!」
「老子現在就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我的話就是鐵令!誰敢抗命,老子現在就廢了他!」周正堂徹底陷入了癲狂,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特製的短柄高壓電磁槍,「咔嚓」一聲充能完畢,直接頂在了那名執事的腦門上。
「滴——滴——滴——」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指揮中心的安防預警系統突然爆發出一陣極其尖銳的紅色警報聲!
「報告副理事長!」一名監控員猛地站起身,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而完全破音,「武道總部外圍防線……被突破了!」
「什麼?第一道防線可是有一個滿編的精銳武者衛隊!才過去五分鐘,怎麼可能被突破?」周正堂一把推開執事,衝到屏幕前。
屏幕上的監控畫面,切到了武道理事會總部的大門外。看到畫面的那一瞬間,周正堂手裡的電磁槍,無力地掉在了地毯上。
沒有激烈的罡氣碰撞,沒有血肉橫飛。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就這麼毫無顧忌地停在總部大樓的警戒線外。蕭天策赤裸著上身,胸口那道貫穿整個左胸的駭人刀疤,在正午的陽光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
而在他的前方,那一百多名全副武裝、手持破甲重弩的精銳護衛,竟然沒有一個人放箭。不僅沒有放箭,隨著蕭天策一步步向前走去。「嘩啦!」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名胸口佩戴著北境修羅殿特有戰龍圖騰的中年武者,猛地將手裡的重弩扔在地上,紅著眼眶,雙腿併攏,右拳猛然擊打在自己的左胸心臟處!
「嘩啦啦啦——!」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一般。一個,十個,一百個!所有的護衛,齊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們在寒風中站得筆直,用最沉默、最決絕的北境至高武禮,向這位曾經帶領他們鎮壓海外暗黑勢力、守護大夏武道界尊嚴的修羅殿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武者的信仰,是胸中那口浩然正氣。而不是成為某個人中飽私囊、掩蓋罪行的看門狗。
蕭天策踏著堅定的步伐,從自動分開的人群通道中穿過,如入無人之境,直接走進了武道理事會總部的大樓。
「反了……全他媽反了……」周正堂看著監控,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他終於明白,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圖騰,一個整整北境十萬武者心中永遠不滅的信仰神明!
「砰!」周正堂猛地爬起來,沖向地下指揮中心的最後一道防線——一部只能由他的指紋和內勁波段雙重認證才能開啟的超合金安全艙。「秦老會救我的……只要我能拖到秦家的太上老祖出關,蕭天策這個小畜生絕對活不了!」
「轟隆!」
周正堂的手指還沒來得及按在識別器上,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爆響,直接在指揮中心的頭頂上方炸開!
整座深達地下八層的地下堡壘,在這一刻劇烈地搖晃起來,仿佛遭遇了八級地震。頭頂那厚達一米的特種鋼板天花板,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咔嚓——!」一道刺目的陽光,混合著狂暴的氣流,生生撕裂了天花板!
在二十多名高階執事驚恐欲絕的目光中。一道被修羅血氣包裹的身影,完全無視了地下八層數十米的落差,猶如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硬生生地砸穿了所有的鋼筋混凝土與防禦裝甲,轟然墜落在指揮中心正中央的巨大全息推演沙盤上!
「砰——!」堅硬的合金沙盤瞬間炸成一團扭曲的廢鐵!狂暴的衝擊波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直接將周圍的精密儀器和桌椅全部掀飛!那些執事被這股氣浪震得紛紛倒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漫天激盪的煙塵與火花中。蕭天策緩緩站直了身體。他渾身沾滿了灰塵與血跡,那雙冰冷死寂的眼眸,透過迷霧,死死地鎖定了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周正堂。
「周正堂。」蕭天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猶如一柄生鏽的鈍刀,一寸一寸地鋸著周正堂的神經。
「殿……殿主……」周正堂褲襠里滲出一灘腥臭的黃色液體,他雙膝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瘋狂地磕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當年都是秦霸天逼我的!是秦家抓了我的家人威脅我,我才不得不在元老會上做偽證,誣陷老殿主啊!」
蕭天策沒有聽他的辯解。他從戰術沙盤的廢墟上走下來,特種作戰靴踩在玻璃碎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我父親在龍隱公墓的地底下,被鎖斷了琵琶骨,釘在十字架上整整七十三天。」蕭天策走到周正堂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作為他曾經最信任的副手,作為修羅殿的左使。那七十三天裡,你在幹什麼?」
「我……」周正堂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如瀑布般湧出,「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地下……」
「砰!」蕭天策沒有任何預兆地抬起右腳,一記勢如破竹的低掃,狠狠抽在周正堂的左腿膝蓋上。
「咔嚓!」「啊啊啊啊——!」周正堂的左小腿瞬間向後折斷成一個極其詭異的直角!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名貴的定製西褲,鮮血狂涌。他捂著斷腿,在地上發出殺豬般的悽厲慘嚎。
蕭天策面無表情,甚至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他緩緩蹲下身,伸出那隻布滿裂紋和血跡的右手,一把揪住了周正堂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
「你為了秦家許諾你的副理事長位子,出賣了修羅殿的防禦陣圖,害死了我父親。」蕭天策的聲音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今天,我不僅是替我父親討債。更是替那些因為你的出賣,而慘死在海外暗黑勢力手中的北境英魂,清理門戶。」
「別殺我!別殺我!」周正堂徹底崩潰了,他瘋狂地嘶吼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蕭天策!你不能殺我!我是武道理事會的副理事長!你殺了我,隱世元老會絕對不會放過你的!你這是與整個大夏武道界為敵!」
「元老會那邊,我已經把你的罪證、黑帳,以及你勾結黑暗議會用活人做爐鼎的所有資料,全部移交了。」蕭天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一股炙熱霸道的歸元內力順著他的指尖,直接灌入周正堂的頭皮。「你這種吃裡扒外的畜生,連上武道裁決所接受審判的資格都沒有。只會髒了裁決所的地板。」
「不!我還有秘密!我知道秦家的終極計劃!」在死亡的極度威脅下,周正堂發出了最後一聲尖厲的嘶喊,「你父親的那塊玉佩!秦家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普通的武道傳承!龍都秦家莊園的地下,壓著整個大夏北方的地脈陣眼!秦家那位太上老祖秦德明,是要用你們蕭家的血脈和那塊玉佩作為鑰匙,強行吞噬地脈靈氣,突破神境,這是要斷了整個大夏武道界的根基啊!」
蕭天策的瞳孔微微一縮。吞噬地脈靈氣。斷絕武道根基。秦家,竟然在龍都天子腳下,布了這麼大一個逆天滅世的死局!
「這就是你全部的底牌了嗎?」蕭天策深吸了一口氣。
「是……是的!我都說了!求求你把我交給元老會吧!讓我去廢去修為坐牢!讓我……」
「咔嚓。」手腕隨意一翻。
周正堂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頸椎被蕭天策以一種極其乾脆的物理方式,生生擰斷。那張布滿驚恐與絕望的臉,無力地耷拉下來,一雙失去焦距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著天花板的破洞。
曾經權傾一時、背叛兄弟、滿手血腥的最高武道理事會副理事長,就這麼如同一條死狗般,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指揮中心裡,那二十多名高階執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看著那個親手擰斷了巨頭脖子的男人,不僅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阻攔,眼底反而生出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蕭天策鬆開手,任由周正堂的屍體砸在地板上。他從旁邊的一張辦公桌上抽過幾張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乾淨了手指上的鮮血,然後隨手丟棄在周正堂的屍體上。
他轉過身,雙腿微屈。「轟!」狂暴的反衝力再次炸裂地板,蕭天策順著頭頂那個破洞,猶如拔地而起的蒼龍,直接躍出了這陰暗的地下室。
重返地表。龍都的雪,下得更大了。
武道總部大院外,一百多名精銳護衛依然保持著肅立的姿態。在他們外圍,一陣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轟然響起。數千名從全國各地連夜趕來、手腕上綁著白布條的修羅殿退役舊部,猶如一片黑色的鋼鐵洪流,將整個街道圍得水泄不通。
「砰!」數千名殿衛齊刷刷地單膝跪地,右拳重重擊打在左胸之上。聲震九霄的怒吼聲,直接撕裂了龍都城上空的風雪漫天!
蕭天策看著那些熟悉的、有些已經染上風霜的面孔,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氣。他緩緩抬起右手,回了一個莊重無比的武禮。
隨後,他的手猛然向下一劈,那雙深淵般的眼眸,死死地望向了龍都城正中央、那座占地數萬平米的秦家百年府邸。
「陳鋒聽令!」
「在!」無線電里傳來陳鋒嘶啞的怒吼。
「通知暗網,封鎖秦家莊園方圓五公里所有街區。」「今夜,我要讓秦家那座謀逆的百年老巢。」
「寸草不生!」